一个时辰一晃而过。
透过潜龙殿雕花的窗棂看出去，外面的天色已经完全黑透了。
“怎么样？”
“有感觉吗？”
奢华的潜龙殿正中央，不知何时搬来了一张宽大舒适的楠木躺椅。
而在躺椅上，沈绾柠正盘膝而坐。
她今日褪去了繁复华丽的太子妃常服，换上了一身素雅轻薄的月白色丝质长裙，勾勒出曼妙的曲线。
此时她双眼紧闭，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摆出一个标标准准的“五心朝天”之势，绝美的脸庞上满是认真。
“嗯……”
听到萧白的话，沈绾柠缓缓睁开双眼，长长的睫毛忽闪了两下，平日里总是波澜不惊的深邃眼眸中，罕见地带上了一丝气馁与懊恼。
“没有。什么都感觉不到。”
“是不是口诀没背熟？”
“一个字岔了都不行。”
萧白试图帮她寻找原因，顺手将放在腿边的一本泛黄小册子递了过去。
这本小册子，正是缥缈宗的内门核心入门心法——《清心诀》。
所有缥缈宗的弟子在入门后，筑基之前都会练习这个。
当年萧白作为缥缈宗宗主楚清秋的唯二的亲传大弟子，自然也不例外。
只是……
这玩意儿毕竟是偏向女性修炼的阴柔功法。
萧白有几次在运功冲关的时候，总感觉体内经脉游走得不太顺畅，好像比起功法上描述的，自己身上少了些部位，又多了些不该有的突出部位，导致灵气运转经常出岔子。
现在回想起来，萧白都觉得一阵后怕。
也就是他萧白命大，没真给练叉劈了。
不然就凭楚清秋那种放养式的心大教学法，到时候自己一旦练岔了走火入魔，神志不清地喊着什么“我不当男人啦！”，然后挥刀自宫……
他萧白连哭都没地方哭去！
沈绾柠接过小册子，借着殿内的烛光，又仔仔细细地将上面的经络图和口诀看了一遍。
片刻后，她轻轻地摇了摇头：
“没记错。绾柠刚才心里默念的和口诀一字不差。”
萧白闻言，忍不住皱眉思索起来，
口诀没错，那是因为什么？
据自家娘子所说，和她爹不一样，她是能模模糊糊感受到天地灵气的。
尤其是之前喝下自己用系统奖励的红茶茶叶后，那种感知尤为明显。
这也是她有底气要求萧白带她入仙途的原因之一。
那既然能感受到灵气，却又为何迟迟不能让灵气入体、汇聚丹田呢？
萧白挠了挠头，自己在这方面也就是个半吊子，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巧的办法没有，笨办法总是有的。”
萧白决定让沈绾柠再多试几次，毕竟实践出真知，
“多尝试尝试，这引气入体没那么简单的。”
“就算是我师尊那种万年难遇的天才，当年引气入体也都足足用了一个时辰呢！你慢慢来。”
“嗯。”
沈绾柠乖巧地点了点头，重新闭上眼睛，再次尝试。
……
两个时辰后。
外面的夜色已经深沉如墨，潜龙殿里的烛火都换了两次。
然而，沈绾柠的丹田依旧毫无动静，宛如一潭死水。
看着沈绾柠额头上沁出的细密汗珠，以及绝美脸庞上掩饰不住的灰心与疲惫，萧白也不好多说什么，赶紧倒了杯温水递过去，轻声安慰道：
“别急别急，修仙本就是逆天而行，是个水滴石穿的长久活儿。哪有一蹴而就的？咱们明天再试，慢慢来就好……”
就在萧白灌毒鸡汤时。
一旁软榻上，一直静静打坐、既没有出声也没有干涉他们的萧霓裳，突然站起身，缓缓走了过来。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沈绾柠，面无表情，但语气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清冷：
“在心里，跟着我默念。”
萧白一愣，下意识地看向沈绾柠。
沈绾柠也微微一怔，但随即便感受到了萧霓裳身上散发出的自信与把握。
她咬了咬红唇，轻轻点了点头，重新闭上眼睛。
萧霓裳负手而立，朱唇微启，一段晦涩的口诀缓缓吐出：
“大道无常，红尘作鼎。不求清心寡欲，但求随心所欲。”
“以贪嗔痴怨为柴，以七情六欲为引。心生万象，欲掌乾坤……”
站在一旁的萧白，一开始还听得连连点头。
但听着听着，他就察觉到不对劲了。
不是，姐们儿？
萧白在心里吐槽：
你这口诀咋感觉这么邪门呢？
人家《清心诀》开篇都是清心如水，清水即心，你这上来就是以七情六欲为引、随心所欲？
真当你哥傻啊！
你别说这是你那个素心宛的功法了，你就算告诉我这是合欢宗或者魔教的镇宗绝学，老子都信啊！
萧白脑海中，突然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曾经见过的一幅画面：
自家师尊楚清秋白衣胜雪，宛如九天谪仙般悲悯超脱；而眼前的萧霓裳，却一袭红衣，眼神冷酷，宛如从九幽地狱里爬出来的无情修罗。
“咕咚……”
萧白艰难地吞了一口口水，脑海里蹦出一个不好的猜想：
这丫头，不会真加入了个普世意义上的魔道宗门吧？
然而，萧白还没来得及开口制止。
盘膝坐在地上的沈绾柠，心理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不知怎的，之前她照着缥缈宗那本《素心清心诀》默念时，总觉得胸口发闷。
那种“清心寡欲、超脱世外”的意境，她这个天下第一首富的千金，从小在名利场里摸爬滚打、算计人心的俗人，实在有些接纳不了！
或者说，这十几年的人生已经让她与缥缈宗走的道背道而驰了！
可现在，随着萧霓裳这段“入世、掌权、随心所欲”的口诀念出，沈绾柠却感觉每一个字都深深地砸在了她的心坎上，引起了强烈的共鸣！
她要的从来不是什么超脱，她要的是将所有的主动权都死死握在自己手里！
渐渐地，沈绾柠原本有些急促的呼吸变得无比平稳。
下一秒，她猛地感觉到，在自己那宛如死水般的丹田深处，突兀地钻出了一丝微弱、却灼热的灵力！
“感觉到了……”
沈绾柠仍闭着眼，语气中却透着难以掩饰的狂喜，却又死死压低了声音，仿佛生怕大声说话，就会把这股来之不易的感觉给吓跑。
萧霓裳没有任何废话，直接一步上前，伸出白皙修长的食指，精准地点在沈绾柠平坦的小腹丹田处。
“收心。”
萧霓裳冷喝一声，手指微微用力，顺着沈绾柠身上的经脉向上缓缓滑动：
“试着，顺着我指引的方向运转。”
在这股外力的强势引导下，沈绾柠立刻闭眼，那一丝灵力终于开始在体内跌跌撞撞地游走起来。
而站在一旁的萧白，看着眼前这极其和谐的姑嫂传功画面，
傻眼了！
不是……
不是说好了今天晚上，是我教老婆修仙的吗？
萧白呆呆地站在原地，看了看盘腿入定的老婆，又看了看正在尽职尽责充当严师的妹妹。
这里好像，没自己啥事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