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主管重重叹了口气儿。
“钱富贵跑的太快，车票用的还是假身份，公安同志查了好久，暂时没有消息。”
“酒楼呢？”
“快撑不住了。”
“钱富贵把账上的现金卷走，连采购押金都骗走了。”
“厨房没钱进货，海鲜阁趁机压价抢客，云海楼也挖走了几个厨师。”
“现在福满楼每天都在赔钱，吴老板说，再这样下去，一个月都撑不过。”
陈若兰有些好奇：“我听说吴老板不是挺有钱的吗？虽然被钱富贵拿走了四十多万，也不至于弄得这番地步吧。”
孙主管刚想开口解释，曹飞却主动开口了。
“媳妇儿，流动资金跟固定资产不是一个概念的，有些老板看似腰缠万贯，但其实手里头能真正支配的流动资金少得可怜，大多数都是用于投资去了，在还没看到利益之前撤资的话，那就是血本无归。”
“说句难听点的，人家可能去KTV喝个酒，叫个小姐款待客人，唱个歌，按个摩，一晚上花个两千块都不虚的，但转眼可能就跟你借几百块钱，就是这么个理，他们不是没有钱，而是做生意资金流动小的可怜。”
“要扩大规模，就必须加大投资，但很多投资是不可能短时间内就看到成果的，除非你去做违法的事情。”
曹飞的解释通俗易懂，一下子让陈若兰明白了：“原来如此……”
福满楼曾经仗着钱富贵掌控货源，压着全村渔民喘不过气。
如今风水轮流转，轮到他们跑上门求一口饭吃了。
孙主管都不由得比了个大拇指：“曹老板果真是年少有为，太厉害了，看得透彻。”
换之前，要谁跟孙主管说一个农村小伙子能断言出这其中厉害，他铁定不信。
可如今亲眼见到曹飞，他不得不信！
如此年轻帅气有为，还有抓极品海货，稳定供应的能力……难怪能把赵家给搞趴下！让这空降的林科长无比看重！
“既然快倒闭了，孙主管还来找我做什么？”
“曹老板，您就别拿话挤兑我了。”
孙主管赶紧站起身，语气带上几分哀求。
“吴老板说了，钱富贵做的事与酒楼无关，他愿意亲自向您赔罪。”
“只要您肯供货，就按照之前说的，福满楼愿意按照市价上浮一成收购。”
曹飞笑了。
“上浮一成？”
孙主管被噎了一下，试探性的开口：“那个……曹老板，您手里那种极品海货，价格都好商量。”
“只要您点头，酒楼先给五万定金，往后您的货全交给福满楼。”
曹飞淡淡开口：“又是独家？”
孙主管脸上的笑容僵住。
“这……可以是优先合作。”
“刚才你说的是全包。”
“我……我只是……”
“孙主管，回去告诉吴老板，我的货不会卖给一家。”
“周大勇是我兄弟，金老板有省城客源，还有几家酒楼排着队。”
“福满楼想重新拿货，可以谈。”
“想靠五万块把我的路封死，趁早打消这个念头。”
不等孙主任说完曹飞直接开口打断。
口气不重，但每一个字都像是擂鼓在孙主任耳畔疯狂敲响！
陈若兰坐在旁边，眼中异彩连连。
短短几句话，曹飞就把主动权抓到了手里。
曾经高高在上的福满楼，如今连一条鱼都要看丈夫脸色。
孙主管咬了咬牙，试着继续商量。
“曹老板，独家咱们可以先放一放。”
“那价格方面呢？”
“按市场最高价收，您看这样行不行？”
曹飞摇了摇头。
“市场最高价每天都在变，货色也有好坏。”
“我的货，随行就市。”
“同样是石斑鱼，小的和大的能一个价吗？”
孙主管急忙点头。
“不能，当然不能。”
“那就别拿一句最高价糊弄我。”
“第一，不签排他性独家。”
“第二，收购价随货色变化，当天验货，当天结账。”
“第三，先交一万元诚信押金。”
“以后每次拿货，货款日结。”
“哪天拖欠，哪天停止供货，押金也不退。”
孙主管的脸色变了几次。
“曹老板，这个条件是不是太重了？”
“重？”
曹飞笑意淡了下去。
“钱富贵卷走四十多万，吴老板连一万元都舍不得拿出来？”
“那还谈什么长期合作？”
孙主管被问的哑口无言。
沉默片刻后，孙主管终于开口：“曹老板，这件事我一个人做不了主儿，我得问问老板才行……”
“请便。”
曹飞也不着急，反正主动权在他手里。
福满楼不要这批货，大把人要海货，自己不愁没地方卖。
“好。”
孙主管拿出手机，拨通电话。
“老板，我已经见到曹老板了。”
“他的条件是三条，第一不签独家，第二随行就市，第三先交一万元押金，货款当天结清。”
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什么。
孙主管看了曹飞一眼，声音压的更低。
“老板，这个条件确实有点……”
他话没说完，脸色便变了。
片刻后，他转过身，勉强挤出笑容。
“曹老板，吴老板全盘答应。”
曹飞嘴角勾起一抹弧度：“行，那就走吧，去福满楼拿钱，顺便签合同。”
孙主管愣了一下：“现在就去？”
“当然。”
“诚信押金都没拿到手，合同没有签下，口头答应有什么用？”
“……对，对，还是曹老板考虑周全。”
孙主管算是被曹飞的雷厉风行彻底折服了！
这果断！太绝了！
陈若兰小声开口。
“老公，你真要去福满楼？”
“人家送钱上门，咱们当然要亲自接着。”
“可那地方以前……”
陈若兰还是芥蒂钱富贵的事情。
而且福满楼以前一直瞧不起他们桃花村，瞧不起曹飞。
心里还有气儿呢。
“放心。”
曹飞侧头看她，唇角带着笑。
“如今谁是客人，谁是东家，他们心里清楚。”
陈若兰轻轻抿唇，握紧了他的手：“我陪你一块儿去！”
曹飞见陈若兰心意坚定，没有拒绝：“行，媳妇儿，跟着你男人我一起要钱去！”
三人走出院门，村道两边很快围来不少村民。
有人看着那辆黑色桑塔纳，忍不住低声议论。
“福满楼又来找曹飞谈生意了？”
“上回不是还挺横吗，咋这次换了个满头汗的？”
“那还用问，肯定是求着曹老板卖鱼呗！”
王秀花已经在门外听到了前因后果，追出来扯着曹飞衣袖。
“飞儿，谈生意归谈生意，别让人占了便宜。”
“娘，您放心，一万元押金拿到手，我才给他们供货。”
“那就好，少一分钱都别答应。”
随后王秀花朝孙主管看了一眼。
“孙主管，俺儿子如今的货，可不是谁想拿就能拿的。”
孙主管赶紧赔笑。
“大娘说的是，以后福满楼一定守规矩。”
曹飞带着妻子上车，孙主管坐到前排。
陈若兰坐在后排，靠在曹飞肩旁，眼中的崇拜越来越浓，压低声音。
“曹飞，你是不是早就猜到钱富贵会出事？”
“猜到一点。”
“那你怎么不告诉吴老板？”
“他以前站在钱富贵那边，谁劝他都不会信。”
曹飞抬手捏了捏她的手指。
“现在他自己吃了亏，才知道谁是真正能救命的人。”
“那你还愿意帮他？”
“帮他？错，是帮咱们赚钱！”
“福满楼若是倒了，镇上就少一个大买家。”
“我可以压着他们守规矩，让他们替我消化一部分货。”
“至于他们能不能活下来，那是吴老板该操心的事。”
陈若兰眼眸闪动，轻声说道。
“你现在越来越像个大老板了。”
“像吗？”
曹飞笑着低头。
“那今晚回去，老板娘是不是该给我算笔奖励？”
“你就知道胡说。”
陈若兰脸颊泛红，抬手在他胳膊上掐了一下。
“谈完生意再说，别在车上闹。”
前排孙主管听见动静，赶紧把视线放在车窗外。
他心里暗暗感慨，曹老板年纪不大，身边却有漂亮丰腴的娇艳媳妇，手里还握着几十万资金和稀缺货源。
这样的人，福满楼绝对不能再得罪。
半个小时后，桑塔纳停在福满楼门口。
曾经热闹的酒楼，如今门前冷清。
几个伙计站在门边抽烟，看到孙主管下车，立刻围了过来。
“孙哥，老板在楼上等着呢。”
话音刚落。
一阵急促脚步声传来。
一个穿着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快步走出来，满脸疲惫。
他看到曹飞后，立即停住脚步，随后主动伸出双手。
“曹老板，欢迎，欢迎！”
曹飞没有马上握手。
“吴老板，一万元押金准备好了吗？”
吴老板脸色微僵，连忙回头吩咐。
“拿钱！”
财务抱着一个黑色皮包走了出来。
曹飞抬手接过，放在柜台上，当众拉开拉链。
一沓沓钞票整齐码在里面。
他数了一遍，确认金额无误之后，将包交给陈若兰收好，随后才抬头看向吴老板。
“钱到账，咱们再谈供货。”
吴老板脸上挤出笑容。
“曹老板，里面请。”
……
直至众人上了二楼。
吴老板侧着身子，把曹飞和陈若兰让进二楼最大的包厢。
桌上已经摆好热茶和果盘。
“曹老板，弟妹，快请坐。”
吴老板亲自拉开椅子，腰弯的极低。
曹飞也不客气，牵着陈若兰坐下，开门见山。
“合同呢，拿出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