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笃定像是一盆冷水浇在了顾祝同烧焦的神经上,他感觉自己发抖的腿稍微稳了一点。
他深吸了一口气,声音还在抖,但已经勉强能成句了。
“林老……一切……一切看您的了。”
林海石微微点头,没有多说话。
他松开了顾祝同的手臂,双手搭在轮椅的扶手上。
缓缓地推动轮椅转了一个方向,正面朝向宴会厅那个黑色的身影。
轮椅的橡胶轮子在大理石地面上碾过。
发出低沉而均匀的滚动声,在这片死寂的大厅里清晰可闻。
林海石的目光透过宴会厅里那层因为恐惧而变得浑浊的空气。
直直地落在那张银色面具上。
“你就是面具杀手?”
他的声音平稳、低沉,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质问语气。
像是一个法官在审问犯人。
徐夏微微偏了一下头。
面具下面的那双眼睛盯着林海石看了两秒钟。
然后他开口了,经过变声器处理的声音带着那种标志性的金属质感,冰冷而锋利。
“没错,老东西。我就是面具杀手。”
“老东西”三个字从那张面具下面吐出来的瞬间。
林海石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坐在轮椅上,双手攥紧了扶手,指节发出细微的咔咔声。
他见过的人里,有怕他的,有敬他的,有跪着求他的,有背后骂他的。
但从来没有人当着他的面、用这种语气、叫他“老东西”。
一个都没有。
他林海石在商界、在道上摸爬滚打四十多年,走到哪里别人不是恭恭敬敬地喊一声“林老”?
哪怕是和他平级的几个老家伙。
面对面的时候也不敢用这种腔调跟他说话。
“你太猖狂了。”
林海石的声音压低了,但那种低气压比吼叫更让人头皮发麻。
“我活了这么多年,见过狂的,没见过你这么狂的。”
“你今天既然敢踏进这扇门,我就让你知道知道,什么叫代价。”
他把轮椅往前推了一小段距离,目光从徐夏身上移开。
转向那两扇关闭的大门,对着大门扬声喊道。
“都给我进来!”
他等着那阵急促而密集的脚步声从门外涌进来。
等着那些穿着黑色安保制服、手里端着武器的退役特种兵把这里围得水泄不通。
等着眼前这个戴面具的家伙被十几把枪同时抵住脑袋动弹不得。
“哈哈哈!面具杀手,这次你死定了!”
“一切都在林老的预料之中!”
“我们根本不需要担心!”
周围的人见到这一幕,顿时放心了起来。
只不过随后他们发现,外面走廊里没有任何动静,安静得像是一座坟。
林海石的眉头皱了一下。他又喊了一声。
“人呢?!全都给我滚进来!”
依然没有任何回应。
徐夏抬起了右手。
他打了个响指——清脆的一声。
在死寂的宴会厅里像是玻璃被捏碎了一样锐利。
然后他身后的两扇大门被一股力量从外部缓缓推开。
朝两侧完全敞开了。
门板撞在墙壁上,发出两声沉闷的撞击声。
宴会厅里的所有人,目光同时朝那个方向涌过去。
门外的走廊里铺着深红色的地毯,地毯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十具穿着黑色制服的尸体。
那些尸体以一种极其混乱的姿态覆盖在走廊的地面上。
有的脸朝下趴着,有的仰面朝天,有的蜷缩在墙角。
他们的喉咙、胸口、额头上各自嵌着细长的黑色刀柄,刀刃已经完全没入皮肉。
血从那些伤口里涌出来,在地毯上洇开大片大片的暗红色湿痕。
地毯原本的深红色被浸透之后变成了更深的黑褐色。
走廊两侧的墙壁上也溅满了细密的血点。
像是有人用刷子蘸着颜料甩上去的。
鲜血伴随着铁锈味在这一瞬间变得无比浓烈。
它像是一头看不见的野兽一样冲进了宴会厅。
把香槟和鲜花的气息全部碾碎、覆盖、吞没。
有人尖叫了出来。那是一种完全失控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尖利嘶叫。
像是指甲划过黑板一样刺耳。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有人“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膝盖磕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双手抱着头,浑身抖得像筛糠。
有人直接翻了白眼晕了过去,软绵绵地从椅子上滑到地上。
还有人当场吐了出来,那股酸臭的呕吐物和铁锈味混在一起。
让整个宴会厅的空气变得令人窒息。
刚才还在嘲笑面具杀手死定了的那些人。
此刻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用拳击手套狠狠捶了一拳一样扭曲变形。
他们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目光死死地粘在走廊里那些尸体上,瞳孔缩成了针尖大的黑点。
顾祝同感觉自己的胃像是被一只手攥住了一样猛地向上翻搅。
他的脸变得煞白,额头的冷汗顺着太阳穴往下淌,滴进衣领里。
他站起来后退了半步,又退了半步,撞在身后的餐台上。
台面上的酒杯晃了一下倒了下来,琥珀色的酒液洒了他一后背。
但他根本没有察觉。
林海石的脸色也变了。
他的脸上依然在努力维持着那种“我在掌控局面”的沉稳。
但那层沉稳已经出现了细密的裂纹,正从边缘往里蔓延。
他的目光在走廊里那一片尸体上扫过,他雇佣的那支安保团队,全在走廊里。
全死了。
他怎么做到的?
这艘船的每一个入口都有监控,每一层都有巡逻,他从哪里进来的?
就算他能悄无声息地解决掉第一层,那第二层、第三层的人呢?
他们甚至连警报都没来得及按响?
林海石的手在扶手下面微微握紧了。
他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但整个上半身依然挺得很直。
“你以为杀了他们,你就赢了?”
他的声音依然低沉稳重,但那种稳里多了一层什么东西。
像是冰面下面涌动的暗流。
“哼,让你好好看看我林某人的手段。”
他把手从扶手上抬起来,在半空中猛地一挥。
像是在拉一根看不见的绳子。
“杀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