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这个律师所的前台，名叫李欢，现在就在旁边房间。”
孟清欢的回答干净利落，像是早就等着这一刻。
罗薇薇没有再说话，点了点头，然后转身朝旁边房间走去。
“呜呜呜……我回来的时候就发现他们全都死了……”
“这件事真的跟我没关系啊，我才来这个公司没多久。”
“本想着工资不低，谁能想到遇到这样的事情……”
“算命的那个大师说我今年运气低，没想到是真的，呜呜呜……”
李欢坐在椅子上，哭得像一个被雨水打湿的纸人。
她的眼泪把妆容冲得一道一道的。
眼线在下眼睑处晕开，像两条黑色的泪痕。
肩膀一耸一耸，每一次吸气都带着明显的颤抖。
李欢现在只觉得年初遇到的那个算命大师，真的是很准。
他说自己今年运气很差很差，自己一开始还不相信。
毕竟那时候自己被辉煌律师给聘用，工资还不低，运势正旺。
谁成想，现在就变成这个样子。
她现在真的想对那个大师说：大师，您看人真准！
罗薇薇站在那里，看着她哭，只是安静地站着。
她见过太多这种反应了。
有人当场崩溃，有人后来才崩溃，有人一直都不崩溃，像是等着一场永远不来的雪。
她只需要看她的眼睛，听她说话时的尾音，看她手指抖动的幅度，就够了。
她从她的眼泪和那一声声含混不清的解释里，什么都没捕获到。
看来这个女人只是倒霉，只是回来的时机不对，是被命运绊了一跤，撞进了一间不该被她看见的房间里。
她随后问了几句，李欢的回答颠三倒四，像是被吓得不会说话了。
罗薇薇知道，从她口中问不出什么有价值的东西了。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然后摆了摆手。
“带她下去。”
她没有再看李欢，因为再看下去，她怕自己会忍不住对她说。
“你说得对，你的运气确实很差。”
孟清欢点了点头，示意手下将李欢带出去。
李欢被扶起来的时候还在哭，身体软得像一根被泡过头的面条。
像是只要一松开手，她就会瘫回地上。
她决定了，这次之后，自己要多去烧香拜佛一下。
等到李欢被带出去之后，罗薇薇站在那里，双手死死攥着。
她现在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像是一只被放进深井里的手。
怎么也够不到那些能让她爬出去的东西。
她追了这么久，换来的，只有更多尸体。
她有种被他耍猴的感觉。
像是一只被拴在树上的狗，对着远去的影子狂吠，影子却根本不在意。
“罗队，其实我有一个怀疑对象，本来已经被排除了，但是最近……”
见到罗薇薇一脸冷峻模样，孟清欢想了想，便上前一步说了出来。
邓飞那边传来了新的消息，这让她看到了一种可能。
“是谁！？”
本来一脸冷峻的罗薇薇，在听了孟清欢的话之后，双眼顿时燃烧起希望。
她直接转头，双眼死死的盯着孟清欢。
“那个人叫徐夏，之前他妹妹……”
……
这边没过多久，辉煌律师所发生的事情，便在网上掀起了轩然大波。
先是本地论坛上有人发了一个帖子。
标题被加了三个感叹号，像是一把锤子砸在桌面上。
帖子里附了两张照片，一张是律师所大门口拉起的警戒线，另一张是从远处拍的透出灯光的办公室窗户。
隐隐约约看到办公室的惨状。
紧接着像是有谁按下了加速键，消息开始疯传。
像一只被放进了通风管道里的蝙蝠，扑腾着翅膀。
在黑漆漆的缝隙里横冲直撞。
“这个面具杀手又作案了，而且手段竟然如此残忍！”
“是啊，听说这个赵明律师为人非常好，还有那个张院长也是好人！”
“他是不是杀戮上瘾了啊？”
帖子一条接一条地冒出来，像是有人在用漏斗往舆论场里倒沙子。
倒得又急又快，不容人细想。
很多直指面具杀手的帖子同时出现。
在帖子中，赵明被塑造成一个好律师，张仲山被包装成一个好院长。
他们被描述得温和、正直、踏实。
而面具杀手，则在那些帖子里被描绘成一个已经彻底丧失人性的魔头。
以肆意杀人为乐，像是从某部恐怖片里走出来的角色。
那些帖子里充满了形容词和感叹号。
当然也有人提出质疑，说赵明并不是什么好人。
说他利用律师这个职业干了许多天怒人怨的事情。
但很快，那些声音就被铺天盖地的数字账号给淹没了。
像是有人专门雇了人守在键盘前面。
等着那些反对的声音冒出来，然后一铲子一铲子地把它们埋回去。
就在那些数字水军正得意洋洋，以为已经控制住了局面的时候。
一条名为“赵明之死”的帖子出现了。
没有感叹号，没有表情，干净得像一份遗嘱。
但那篇帖子里的内容，却比前面所有的声音加起来都更锋利。
帖子里详细记载了赵明这些年干的那些龌龊事情。
他如何利用律师身份替权贵洗白罪行，如何操纵证据，如何把无辜的人送进深渊。
还有张仲山，窃取患者器官与鲜血。
丧尽天良的手段看得人头皮发麻。
除了赵明张仲山之外，帖子中还公布了好几个人物。
那些平时在江城有头有脸、衣着光鲜的人。
背地里，他们干的全是见不得光的事。
帖子最后那句话很短，短得像一个句号。
“而这所有的线，都指向一个代号：风先生。”
所有的声音都变了方向。
像是被一场大雨浇灭了的野火，又重新转向了另一片树林。
“这些人渣败类，简直该下地狱！”
“那些都还是孩子啊，竟然就被他们给残害了！”
“他们死得好，真的是死得好啊！我觉得就这样杀了他们都太便宜他们了！”
“巡查司的那些人在做什么？！赶快将名单上的人都给抓起来啊！”
“是啊，这些才是最应该被制裁的，一个也别放过！要是不抓的话，我们决不答应！”
舆论的潮水一下子调转了头。
呼啸着涌向了那些被曝光的名字和那个藏在最深处的代号。
这一刻没有人再同情赵明跟张仲山。
人们只觉得他们死得大快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