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罗妮卡笑吟吟地走上前。
才靠近桌边，少女秀气的鼻尖便轻轻动了动。
空气里酒香里残留着一股甜腻的脂粉气息。
很淡。
可对于方才才在门外撞见几名女郎依依不舍离开的圣女大人而言……已经足够明显了。
她脸上的笑容依旧明媚，那双赤红色的眼瞳却在灯火下逐渐变得锐利起来。
“看来，我来得还算及时。”
维罗妮卡将白狐面具放到桌上，漫不经心地拨了拨垂落的金发。
“若是再晚一些，说不定某位花心的大少爷……已经在这里玩得不亦乐乎了呢～”
“看来……”少女的视线扫过桌上的酒杯，又慢悠悠地落回林恩脸上。
“我来得不是时候？”
林恩端着茶杯的双手稳如老狗。
不知为何，他莫名从这轻飘飘的语气里，听出了一股新婚妻子当场捉到丈夫偷腥的幽怨。
不过……
作为段位高达王者，攻略过无数美少女角色的旮旯嘎木大手子，你林恩哥会因为这点小场面而心虚？
别逗你林恩哥笑了！
少年放下茶杯，神情肃然。
“不。”他迎着维罗妮卡的目光，回答得斩钉截铁。
“你来得正是时候。”
“……诶？”
如此坦荡的回应，反倒让圣女大人准备好的后半句话卡在了喉间。
林恩的目光自然地落到她脸上。
“这张面具很适合你。金纹与发色相衬，眼尾的红晶也恰好映出了你的瞳色。”
“当然，身上的衣服也是。”
少年略微停顿，嘴边浮起恰到好处的笑。
“看来，圣女殿下今晚为了见我，的确花了不少心思。”
“谁、谁为了见你啦！”
维罗妮卡耳尖一热。
方才那点咄咄逼人的气势顿时漏了大半。
她下意识想要将面具重新戴回去，手都已经抬到了脸侧，又觉得这样未免太过心虚，只得故作随意地将一缕金发拨到耳后。
嘿嘿(¯﹃¯)~倒也没有白瞎让兰纳阿姨见到这家伙后，就火速挑选好的同款面具……
“我只是觉得这种场合需要遮掩身份，随手挑了一张而已。”
“原来如此。”
林恩微笑颔首。
“圣女殿下随手挑选的品味……还真和我心有灵犀，令人赞叹。”
“……油嘴滑舌。”
维罗妮卡轻轻哼了一声，唇角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情绪值+100】
眼见时机已经成熟，林恩顺势将桌上的地图推到她面前。
“那么，关于你刚才提到的办法……”
少年抬手点向那四处标记。
“还请展开谈谈。”
“眼下，我们正需要圣女殿下富有建设性的意见。”
“……”
维罗妮卡终于反应过来。
这家伙先把自己哄高兴，再若无其事地把话题拽回正事。
整套动作熟练得……还真是令人火大。
那张油嘴滑舌的嘴，到底哄骗了多少女孩子？
……可恶，为什么我偏偏就被他哄好了呀！
“行，本小姐宽宏大量，这次就算了╭(╯^╰)╮”
少女瞪了林恩一眼，终究还是拉开椅子，在他身旁坐下。
她并未立刻查看地图，反倒转头望向桌边的女人。
“兰纳姨，麻烦您先出去一下。”
“接下来的事情牵扯到教会内部的安排。”
老鸨听见那声亲近的称呼，神色毫无异样。
她取回烟斗，朝维罗妮卡略一欠身。
“明白，圣女殿下。”
表面平静，内心却早已咬牙得恨铁不成钢。
圣女大人啊！你怎么就这样被糊弄过去了？
你老早就眼巴巴地等着林恩公子的消息，结果收到了却也只是拜托我悄咪咪地弄一副同款的情侣面具……
戴上了还搁那一个人傻乐呢！
要不是老身好说歹说……让姑娘们把圣女大人推到化妆镜前盛装打扮了一番……
圣女大人说不定就这样顶着素面朝天的大素颜去见她心心念念的心上人了呢！
“哎，这样下去可如何是好……”
看着已经捧着脸蛋傻笑起来的维罗妮卡，老鸨深深暗叹了一口气。
“对眼前这种出轨就如呼吸一般自然的男人，圣女大人的段位……总感觉会被卖掉了还替这家伙数钱。”
圣女大人！你要A上去才行啊！
虽然心里这样感慨，她表面却风平浪静，只是朝霍恩与林恩礼貌地笑了笑，转身走向门外。
机关门重新合拢。临走之前，兰纳甚至将外层房门也牢牢锁好。
咔哒。
锁舌彻底落下。
房间里只剩下三人。
……
林恩望着紧闭的门，眉梢微微抬起。
从维罗妮卡进门起，兰纳便没有表现出半分惊讶。
她知道圣女会来，也知道对方的身份。
甚至在被要求回避时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未曾询问。
“很意外？”
维罗妮卡托住脸颊，赤红色的眼睛里又浮起了熟悉的得意。
“你以为，玛门会这种来历复杂的灰色组织，为什么能在帝都经营这么多年，还将生意做得如此安稳？”
林恩的视线落在四周的衔尾蛇纹饰上。
这里出售贵族秘闻，替无数来路不明的货物寻找买主，也掌握着常人接触不到的情报。
帝都那些身居高位的人，或许需要这样一只能够代为处理脏活的手。
可一旦脱离约束，这只手便很容易将刀尖转向自己的主人。
所以……
一定有人始终盯着它。
维罗妮卡拿起白狐面具，指腹沿着那圈金纹轻轻滑过。
“玛门会的确属于玛门会。”
“至少帝都的这一支……想在这里长久做生意，就需要得到某些人的默许。”
“偶尔，也得替那些默许他们存在的人……做些分内之事。”
话说到这里，已经足够了。
林恩眼底浮起一丝了然。
玛门会这种买卖能在帝国眼皮底下做得如此长久……自然有其原因。
赚钱嘛，不寒碜。
许多明面上不方便来往的东西，总得有个地方流通。贵族们同样需要这样一处能够花钱办事，又不必亲自露面的场所。
可若真让那些大人物整日坐立难安，连自家晚饭吃了什么、卧房朝哪边开窗，都能被人随便掏钱买走……
那玛门会的柜台，恐怕早就被人连着地砖一并掀了。
“简而言之，玛门会就是大人物们的一处灰手套。”
而戴着这只情报网笼扩了全紫荆花帝国的灰手套的无形大手……似乎也已经昭然若揭了。
“原来是……圣堂教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