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琳.幽兰黛尔有些委屈。
不,她十分十分的委屈。
“以前跟着师父的时候,山里没有那么多人。”
“敌人也好,魔兽也好,都简单得很。”
”讨厌窝,就拔剑。想杀窝,就砍回来。”
“赢了便赢了。输了便回去挨师父父的骂,然后第二天继续练剑。”
可人的眼睛不一样……它们不会发出声音,也不会拔出武器。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你。
偏偏比剑锋还要叫人不知道该往哪里躲。
“……他们是不是觉得窝很奇怪?”
“明明是白园……却什么都不会。”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便怎么也压不下去了。
少女下意识想低头。想像平时一样,把自己藏进垂落的银白长发里,或者干脆缩到一个谁也看不见的角落。
可脑袋才刚刚垂下一点……她又硬生生停住了。
不行,不能这样。
师父父说过。
被人盯着的时候,如果先露怯了,就会像受伤的野兽一样,引来更多不怀好意的东西。
艾琳用力地吸了吸鼻子。原本蜷缩着的小手一点点攥紧,努力把肩膀重新撑起来。
她抬起脑袋,紫罗兰般的眼睛依旧清澈,只是眼底那点方才还软乎乎的茫然,不知何时悄悄收了起来。
像一只刚刚被踩到尾巴的雪白小猫,张牙舞爪地故作坚强。
“没、没关系。我本来就不会这些。”
“以后学就是了。而且窝剑术很厉害。师父父都说窝很厉害……”
少女一遍遍在心底重复着。
仿佛只要说得足够多,那一点悄悄从胸口漫开的酸涩,就真的能够被压回去。
“教、教授……”
她开口时,声音竟意外地平稳。
“我测完了吗?”
格罗姆愣了下,老矮人活了这么多年,自然不至于看不出眼前这孩子在逞强。
他沉默了一会儿,原本到了嘴边的几句追问也被重新咽了回去。
“……嗯。测完了。”
“回去坐吧。”
“哦。”
艾琳点了点头。
有些婴儿肥的小脸紧绷着,低垂的银白发丝遮住了她的眼睛。
她静悄悄地转过身,错开那些刺人的视线,一步一步朝座位走去。
然后……她看见了林恩。
准确来说,是【破妄之瞳】先一步捕捉到了他的视线。
没有怀疑,没有讥笑。甚至连最让她讨厌的、居高临下的怜悯也没有。
那温暖的金色一如既往,在漆黑的恶意中是如此的显眼。
又如此的……纯粹。
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好像在他眼中,自己依然是那个理想里的那个艾琳一样。
艾琳忽然鼻尖有些发酸。
那平和的视线,安安静静地落在她身上。
于是,方才白毛小刺猬身上好不容易竖起来的刺,忽然就乱了一根。
艾琳脚步微微一顿。下一秒,她像是什么都没发现似的,故意把小脸偏向另一边,绷着嘴角从他身旁走过。
“看、看什么看……不准可怜窝。”
“我才没有难过。”
只是那根耷拉在银发间的呆毛,到底还是没能跟着主人一起逞强。
【情绪值+300】
……
教室后方,利威尔缓缓垂下眼眸。
他没有像那些青园学生一样惊呼。就连嘴角都没有扬起太明显的弧度。
只是藏在桌下的指节,一点点攥紧。
“终于终于终于终于……!”
一股几乎快要压抑不住的快意,从胸腔深处缓缓翻涌上来。
昨天,这个泥巴种被所有人围在中间。
“白园首席”“王权院之光”“千年难遇的怪物新人”……
听啊,那些蠢货究竟给你扣上了怎样的名头?
而自己原本准备好的试探,也因为林恩那个多管闲事的家伙和西斯的突然出现,彻底变成了一场笑话。
可现在呢?甚至不需要他再做什么。
那只除了脸蛋一无是处的废物自己,便已经把所有人的期待踩了个粉碎。
“果然啊……”
利威尔眼底浮现出一丝阴冷的笑意。
“泥巴就是泥巴。”
“就算被人捧到天上,也不会变成黄金。”
一旁的跟班显然也憋了很久。此刻见周围的议论越来越多,一名瘦高少年立刻压低声音,故作诧异道:
“利威尔少爷,我没记错的话……”
“学院历届赤园的新生,主修元素亲和平均至少也有四点五以上吧?”
“嗯。”利威尔淡淡应了一声。
“那白园……”
“闭嘴。”他忽然冷声打断。
跟班一愣,周围几个正在偷听的学生也下意识望了过来。
只见利威尔皱着眉,脸上竟流露出了几分不赞同。
“学院的分园自有学院的标准。”
“幽兰黛尔同学既然是白园,那就说明她一定拥有足以进入白园的资格。”
听起来像是在替艾琳说话。可话说到这里,他却恰到好处地停顿了一瞬。
“只是……”
声音很轻,却刚好能让附近一小圈人听见。
“理论一窍不通,元素亲和又和普通人无异。”
“那么我确实有些好奇。”利威尔嘴角轻轻扬起,那笑容看起来温和,却怎么看都像是一条终于嗅到血腥味的毒蛇。
“所谓白园的“资格”……”
“究竟是什么呢?”
“……”
空气微微一凝。
一些本就已经心生疑虑的学生,眼神顿时变了。
是啊。
究竟是什么?
利威尔看着周围那一张张逐渐狐疑起来的脸,心底那股压抑已久的快意终于缓缓舒展开来。
很好,不用再多了。
他记得学长不久前才对他的“教诲”。
手段粗糙,目的明显。
作为萨阿家未来的继承人,他断然不会再犯这种低级的错误。
“我要做的……仅仅只有一件事啊……”
我只需要问一个问题。
一个所有人本就想问的问题。
剩下的——
这些聪明的“精英”,自然会替他完成。
想到这里,利威尔反倒微微靠回椅背,故作无奈地摇了摇头。
“当然,或许只是我们见识浅薄。”
“毕竟……”
他似笑非笑地望向远处自闭的白毛团子。
“学院总不会弄错,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