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如此。”
格罗姆愈发肯定了自己的念想。
不是感觉派法师，难道你要说数十年未出现的白园新生其实是一个对魔法一窍不通的未开化野蛮人吗？
哈哈哈！不愧是老夫，依旧如此敏锐，根本就宝刀未老嘛！
“……看来这个孩子只是单纯不擅长理论表达罢了”
想到这里，他心里甚至隐隐生出了一点歉意。
自己方才一个教了几十年元素论的老头，拿着教材上的理论问题去刁难一个纯粹靠本能施法的孩子……
多少有点欺负人了。
“咳咳。”格罗姆轻咳两声，不动声色地给自己找了个台阶。
“回答方式虽然……比较特别。但元素论本就不是一门只能靠嘴巴学习的课程。”
“能够背出一百条定义，不代表能让一缕火焰在掌心稳定燃烧。”
艾琳听得似懂非懂，但多年被师父父拷打得出的丰富经验，让她敏锐地捕捉到了核心意思——
窝可以坐下了！
“哦……”
白毛团子如蒙大赦般坐回位置，小屁股才刚刚沾上椅子，整个人便肉眼可见地松了下来。
格罗姆也没再继续追问。只是弯下腰，从讲台后方一阵翻找。
“咚！”
老矮人滑稽地捧着一块甚至比他整个人还高的透明水晶，将它重重地放在了讲台中央。
水晶通体澄澈，内部却有赤、蓝、青、褐等数种色泽的魔力流光缓缓游曳。
教室中顿时响起一阵细微的骚动。
“元素亲和水晶？”
“这不是至少二阶实验室才能申请使用的东西吗？……教授要做亲和测试？”
听着下方的议论，格罗姆随手拍了拍水晶：“理论说再多也只是理论。”
“刚好老夫更喜欢实际一点的东西。”
他的目光再度落到艾琳身上。
“艾琳.幽兰黛尔。”
“你上来。”
“欸？！”
刚刚才坐下的白毛团子一个激灵，下意识缩了缩脑袋。
肿么又是窝呀……
但看着格罗姆那副“不许拒绝”的表情，只能磨磨蹭蹭地重新离开座位。
格罗姆倒也没催促，甚至还难得耐心地解释了起来。
“很简单。把手放在水晶上，什么都不用做。”
“亲和水晶会主动捕捉你与各类基础元素之间的共鸣。”
“亲和越高，产生的反应便越强。”
艾琳乖巧地点了点头：“窝知道了……”
眼看少女终于稍稍放松，老矮人也暗自松了口气。
如果自己猜得没错，这个连基础概念都表达不清楚的小姑娘，应当就是极端偏科的感觉型怪物。
这种家伙，往往都有着可怕的元素亲和度。
“正好，也算替她把刚才丢掉的面子找回来。”
格罗姆看了眼面前那颗昂贵的测试水晶，隐隐还有些期待。
白园啊……究竟会亮到什么程度？
只是让一个小姑娘孤零零站上来测试，多少显得有些太过正式。尤其刚才才让人家当众回答了一个不擅长的问题。
“若是再搞得像审讯一样……岂不整的老夫就诚心在刁难一个小姑娘吗？”
“老夫还姑且没有和西斯竞争学院第二不受欢迎教授的想法。”
老矮人心里那点微不足道的愧疚顿时又冒了出来。
得找个人一起，最好还得是个有点身份，但又没什么压力的陪衬。
格罗姆低头看了眼手中的名单。然后，一个颇为碍眼的名字恰好落入了眼中。
【林恩.冯.莱因哈特】
“……”
老矮人的眉头肉眼可见地皱了一下。
“哟，这不是老夫最讨厌的那种关系户吗？”
“桀桀桀，这可不是老夫故意要给你上眼药啊！一切都不过是再正常不过的课堂教学罢了！”
正好……一个是三十年来破例诞生的白园首席，一个是连考核都不用参加的赤园“优等生”。
拿来做个对照，也算废物利用了。
想到这里，格罗姆眼珠一转：“还有一个。”
原本正坐在后排，安静吃瓜的林恩忽然有种不太妙的预感。
下一秒——
“林恩.冯.莱因哈特。”
“……”
林恩缓缓抬起头，恰好对上格罗姆那双写满了“就你了”的眼睛。
老矮人不耐烦地朝他勾了勾手指。
“你也上来，陪她一起测。”
“……？”
……
“六百六十六又被gank了。”
林恩无声地叹了口气，终于还是在格罗姆那愈发不耐烦的注视中站起身来。
他怜悯地扫视了一眼对自己将要面对什么一无所知，开开心心眯着眼睛的白毛团子。
“哎，小艾琳，不是我害了你，是这世界害了你啊！”
好奇，幸灾乐祸，期待……四处投来的视线复杂难明。大抵是因为“莱因哈特”这个姓氏太过响亮，审视的目光反而占据了大多数。。
毕竟……有关这位大公之子没有参加任何入园考核，却提前两个月被划入赤园的消息，在贵族学生的小圈子里本就不是什么秘密。
只不过碍于莱因哈特家的威势，没人会蠢到当面议论罢了。
可这并不妨碍他们在心中默默给林恩贴上一张【关系户】
对此，格罗姆显然也抱着差不多的看法。
老矮人抱着胳膊，站在那只木箱上居高临下……姑且当他居高临下地瞥了他一眼。
“手放上去，不要刻意输送魔力，也不要主动牵引元素。”
“亲和水晶会自己完成剩下的事。”
林恩随手将掌心贴上晶面。
触感冰凉，像是冬日里刚从井水中捞出来的玻璃。
下一刻。
嗡——
一道极其轻微的颤鸣自水晶深处荡开。
原本安静沉浮的流光像是忽然嗅到了什么气息，齐齐一滞。
各色的流光齐刷刷的开始爬升，突然，一道赤色的流光突兀的燃起。
像是被拉掉了电闸，那各色的流光一道接道消失，唯有青色的光芒苦苦坚持了片刻，最后还是不甘的泯灭。
“奇怪……这小子的火元素亲和度……未免也太过偏科了。”格罗姆摸了摸胡须。
“这种景象…一般只可能在某一元素的天赋上远远超出其它才可能出现。”
“但就算是那些痴迷火球的狂信者，未免也有点……夸张了吧？”
那股火元素的气息……与其说是惊艳，倒不如说……
是霸道才对！
像是不容许逆臣染指自己的领地，它蛮横地将其它元素的流光完全吞噬殆尽。
第一道刻度，第二道，第三道……
格罗姆起初还只是抱着胳膊，神色平淡。
三格，还算正常。四格。有点天赋。
等到第五道刻度被赤红色完全吞没时，老矮人那双藏在浓密眉毛下的眼睛才终于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五点以上。倒也不算辱没赤园的名头。”
……至少证明学院那帮老东西还没老糊涂到真拿一个纯粹的废物来堵他的嘴。
赤色的流光攀升愈发迅速。第六格亮起。继而，第七格。
教室里的议论声在不知不觉间淡了下去。原本还有几个低头翻书的学生，也慢慢抬起了脑袋。
七格。这个数字已经足以让“天赋不错”几个字显得有些轻飘。哪怕放在历届赤园里，也绝对称得上一句出类拔萃。
还没等叽叽喳喳的议论在教室里发酵起来，那道赤光就毫无停滞地冲破了第八和第九格。
饶是见惯了大场面，自认为见识绝不浅薄的老矮人都忍不住瞪大了双眼。
一阵压抑不住的低呼自四处响起。
“喂喂……九格！？”
“开什么玩笑……”
“我不能接受！？为什么会有这种有家世有颜值还有天赋的入存在啊啊啊！！！”隐隐还能听到杂鱼绝望的悲鸣。
坐在最前方的维罗妮卡撇了撇嘴。
晃荡的双腿不由得加快了几分频率，一双美目微微眯起。不满的哼唧从她嘴中漏出：“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对那个家伙来说，蛐蛐这种程度……”
难道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似乎是觉得话语过于暧昧，她雪白的脸颊染上一抹羞红，把末尾半句咽在了喉间。
另一侧，安娜同样抬起了眸子。
晨光落在她紫罗兰色的眼底，却没有映出太多惊讶。
“哎呀呀~该说不愧是林恩同学吗？”
她那勾起的嘴角又上扬了几分。不过，当她的视线扫到有些流着口水，眼里冒着爱心，显得有些跃跃欲试的女新生，她不由得皱了皱眉。
“啧——这些没一点淑女矜持的家伙。”
一股没由来的烦闷缠上她的心头。
“这家伙……就不知道收敛一点吗？”
“这样下去，我……我是说小佩拉，肯定也不会开心的！”
……
而捧着脸，满眼温柔地注视着林恩的粉毛团子就完全没想那么多啦！
她气鼓鼓地嘟起小脸，张牙舞爪地比划起来，企图恐吓那冒着光芒的水晶球。
“怎么才九格？”
好泥个胆大包天的水晶球！我家少爷当然是满分！满分你懂吗！？
“嗯哼哼，这种老掉牙的古董用具就应该换了。”
“等窝成为了那种响当当的大人物，窝一定要重新设计一款检测用的魔导器！”
“至于满分的标准嘛……当然当然是仅限于金发英俊贴心温柔强大（以下省略一万字）的少爷啦！”
婴儿肥的小脸微微嘟起，翘起的嘴唇撑着横放的羽毛笔。
莉莉安.安雅丝特又一次陷入了美好的遐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