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夜里,汐汐睡着后,林非盘坐在她床边。
一夜过去,他的伤,从三成直接跃到了六成。
断骨基本愈合,只剩些微的隐痛。
真元不仅恢复到了巅峰,甚至隐隐有冲破七层、触及八层的迹象。
更奇妙的是识海。
那口被兽核浊气搅得浑浊的古井,在妹妹身边修炼两日后,井壁仿佛被什么东西擦拭过一遍,变得澄澈、通透、深不见底。
神魂之力虽未暴涨,却凝实了数倍。
林非看着熟睡中的汐汐,眼神复杂。
这丫头,自己还不知道她是什么。
她就像一个天然的“鼎炉“,不,不是鼎炉——鼎炉是被人采撷的。
她更像一方洞天福地,一方能让暴烈归于宁静、让混沌重归秩序的净土。
“哥……“汐汐在梦里翻了个身,无意识地攥紧了他的手指,含糊地嘟囔,“别走……“
“不走。“林非低声说,把她的手包在掌心里,“哥哪儿都不去。“
他忽然明白了。
前世三百年,他独来独往,杀人夺宝,吞噬本源,一路走到元婴,心里始终是空的。
那门功法再霸道,也填不满一个“独“字。
今生有了她。
她不是修炼的工具。
她是锚。
是让他从一头只知道吞噬的野兽,重新变回“人“的那根锚。
有她在,兽核的浊气不敢造次。
有她在,他才能走得更快,更稳,更远。
林非轻轻把她的手塞回被子里,目光落在窗外漆黑的江面上。
......
两天过去,他的伤好了八成。
汐汐的烧彻底退了。
她吃了船老大灶里的米粥,脸上终于有了点血色,虽然还是瘦得脱形,但眼睛亮了许多。
林非替她梳理过的经脉,已经能自行运转微弱的气血,不再像之前那样随时会断。
第三天夜里,他们必须走了。
再不走,搜索圈就会缩到城南。
赤瞳不是傻子,两天没找到人,迟早会把目光投向这些藏污纳垢的棚户区。
临走前,汐汐坐在竹床上,穿好了林非从隔壁偷来的一套渔家女的衣裳。
“哥,“她声音发颤,“我害怕。“
林非蹲在她面前,替她系好鞋带——她十个月没穿过鞋,脚腕细得仿佛一掐就断。
“怕什么?“
“怕……怕这是梦。“她低下头,眼泪砸在手背上,“怕我一睁眼,又回到那个舱里,又看见那些针头……怕你又不见了……“
林非站起身,把她搂进怀里。
他抱得很轻,怕碰碎了她,但又很紧,像要把她嵌进骨血里。
“不是梦。“他说,“哥在。哥一直在。“
汐汐把脸埋在他肩窝里,肩膀一抽一抽的,但没有哭出声。
她哭了很久,才把眼泪蹭干净,抬起头,努力挤出一个笑。
“我好了。“她说,“走吧。“
“走。“
……
出城之前,林非在三个方向,各留了一道“痕迹“。
东区,通往临江县道。
他把一件染了血的旧外套,撕成布条,每隔五十米挂一根在树枝上,布条上沾着他的真元气息,引向山林深处。
最后,他在林边一块大石头上,用真元刻了一个浅浅的“林“字——不深,但刚好能被神魂感知到。
北区,盘龙江码头。
他趁夜摸上一艘货船,在船舱的角落里,留下一枚沾了血的硬币,和一张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纸,纸上写着一个模糊的“西“字。
然后他从另一侧下水,游回岸边。
西区,老城区火电厂。他在围墙外的荒草地里,用真元轰出一个浅浅的脚印坑,坑里埋了一片带血的纱布。然后,他在百米外的垃圾堆旁,故意踢翻了一只铁桶,桶滚出去,发出“哐当“一声巨响,在寂静的夜里传出去很远。
三道痕迹,三个方向,每一个都像真的。
东区有他的血,有他的字,有他的气息。北区有他的随身物,有他的笔迹。西区有他的脚印,有他的动静。
做戏要做全套。赤瞳的视痕读得出轨迹的新旧,读得出气息的浓淡,他就给那双眼睛喂三道火候一模一样的菜。
至于哪道菜里没毒,让赤瞳自己猜去。
而真正的出口,是南区。
盘龙江支流,一条连导航地图上都懒得标注的汊道。
船老大的渔船泊在第七根木桩下,舱底有暗格,铺上稻草,能躺一个人。
林非背着汐汐,沿着吊脚楼的阴影,一步一步走到江边。
夜雾浓得化不开,江面上只有几盏昏黄的渔火,像漂浮的鬼眼。
“哥,“汐汐趴在他背上,忽然说,“汇合的地方,再说一遍。“
“沙洲镇,老码头,第三根拴船桩。“林非把她放进舱底的暗格,盖上稻草,“桩上系着红布条。你到了,就在那里等哥。最多三天,哥一定到。“
“要是三天没到呢?“
“那就再等三天。“林非隔着稻草,握住她的手,“哥这辈子,不会再让你等超过六天。“
汐汐在黑暗里攥紧了他的手指,攥了很久,才慢慢松开。
“哥,“她最后说,“你小心点。那些人……真的很可怕。“
“哥更可怕。“林非笑了,“哥是死刑猎灵。你忘了?“
舱盖合拢。
林非站在船头,看着渔船悄无声息地滑入江心,消失在浓雾里。
然后他转身,走向东区。
他要去“陪“赤瞳玩一玩,让那双红眼睛,在错误的道路上,多亮一会儿。
……
赤瞳站在东区县道的山林边,看着树枝上挂着的血布条,眉头拧成一个川字。
视痕扫过去,每一道布条都亮着猎物的气息,新鲜,清晰,一路引向山林深处。
“大人,“手下小声问,“追吗?“
“追个屁。“赤瞳扯下一根布条,在指尖碾碎,“这是假的。他想让我以为他走了东路,把人都调空。“
他话音刚落,又有人来传信。
“大人,西区有动静!“
“闭嘴,我知道。“赤瞳闭上眼,脑子里把云州的地图摊开。
东区有血布条,北区码头有他的硬币和纸条,西区有脚印和响声。
三个方向,三道痕迹,每一道都像真的,每一道都亮着那小子的气息。
“三个人,“赤瞳咬着牙,“分三组,每组追一个方向。我守中路。“
三组人撒出去,像三条狗追着三根骨头跑。
可骨头全是假的。
东区的人追进山林二里地,布条断了,气息没了,只剩一只被剥了皮的野兔挂在树上,血滴答滴答往下淌,是兔血,不是人血。
北区的人上了那艘货船,船舱角落里确实有一枚硬币和一张纸条,可船老大说,昨晚确实有个年轻人上来转了一圈,又下去了,往哪个方向走的不知道,反正没坐船。
西区的人赶到火电厂,荒草地里确实有脚印坑,坑里埋着带血的纱布,可那血是猪血,纱布是医院扔的废品。踢翻铁桶的动静引去了附近巡逻的警察,两队人差点打起来。
赤瞳站在中路,红瞳里第一次有了焦躁。
那小子在玩他。
三道痕迹,三道都是饵,没有一道是真的。
他到底从哪走的?
赤瞳猛地睁眼。
“妹妹。“他低声说,“那丫头虚得像张纸,经不起山路颠簸,走不了远路。水路,船比人慢,但船稳。他肯定走的水路!“
“追!所有能调动的船,给我沿汊道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