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架的尽头,雨幕深处,一个男人撑着一把黑伞,正不紧不慢地走来。
瘦削,斯文,白衬衫,像刚从写字楼里加班出来的会计。
只是这深夜的高架,满地的尸体和撞毁的车队里,他走得太稳了。
伞沿微微抬起,露出一张平平无奇的脸,和一双古井无波的眼睛。
黑皮手套,在伞柄上轻轻敲着。
“热闹看完了。“男人在三辆残骸外站定,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过雨幕,“四个人头,加一个周少爷。兄弟,你这单做得漂亮。“
“可惜,这八百万,连他们四个的份,都得算给我了。“
林非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望着那双黑皮手套,望着手套后面那张平平无奇的脸,胸腔里有什么东西,一寸一寸地烧了起来。
“去年九月。“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冷得像桥下的江水,“建业大厦,天台。“
屠夫想了想,笑了。
“哦,那单啊。“
“那个人很硬气,到死,没求饶。“
雨,越下越大。
林非站在满地残骸中间,听着那句“到死,没求饶“,忽然觉得胸腔里那团烧了三个月的火,安静了。
怒到极致,是没有声音的。
“我父亲坠楼之后,你在天台站了多久?“他问。
屠夫歪着头想了想:“三分钟。擦了指纹,检查了痕迹,抽了半根烟。“
他顿了顿,补充道,“烟灰弹进江里了,我这人,讲规矩。“
“一千万一单?“
“那是友情价。封先生的单子,我从不讲价。“屠夫收起伞,慢条斯理地活动手腕,“聊完了?你这人有点意思,杀了四个人,还有力气跟我拉家常。可惜,你今天必须死在这儿。“
“你知道我是谁?“
“林非。“屠夫笑了,“你这张脸,值八百万,全道上都认识。放心,杀你的时候,我会快一点。雇主的儿子死在你手里,我这单算砸了一半,总得把另一半做漂亮。“
林非点点头,缓缓摆开架势。
练气四层,四股本源融于一身,力量、速度、神魂、防御,比三层时翻了整整一倍。
丹田里那缕真元浑厚如汞,在经脉中奔涌时发出江河般的轰鸣。
他轻轻握了握拳,空气在指缝间被捏出一声爆鸣。
但即便如此,面对A级,他心里依旧没有半分胜算。
屠夫动了。
没有预兆,没有蓄力,五十米的距离仿佛被凭空抹除。
黑皮手套五指张开,朝着林非的天灵盖抓落,指尖过处,空气发出布匹撕裂般的锐响。
林非瞳孔骤缩,身形暴退。
好快!
练气四层的速度已经翻倍,神经反应和肌肉爆发力都远非三层可比,可他刚刚侧头,那五道撕裂劲风已经擦着耳廓划过,带起一溜血珠。
若是换作练气三层,这一爪,已经掀开了他的头盖骨。
“躲得不错。“屠夫挑了挑眉,第二爪紧随而至,横着撕向林非咽喉。
林非不再退,右拳裹挟着真元,轰向屠夫肋下。
这是两败俱伤的打法,你撕我咽喉,我碎你脏腑。
屠夫冷笑,变爪为掌,硬接这一拳。
“砰!“
气浪炸开,雨水被震成一片白雾。
林非倒退三步,拳面发麻。
屠夫也退了一步,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力气不小。“屠夫甩了甩手掌,“难怪能杀四个B级。“
林非没说话,心里却一片冰冷。
刚才那一拳,他用了十成真元,足以轰碎钢板。
可轰在屠夫身上,像打在了一座铁山上,反震之力让他整条右臂都在颤抖。
这就是A级。
练气三层时,面对这一爪,连反应的机会都不会有,见面即秒杀。
如今四层,至少能看清轨迹,能格挡,能反击。
但差距,依旧存在。
屠夫再次扑上,这一次,他认真了。
双爪翻飞,撕裂系的异能在黑皮手套上凝成一层无形的刃芒。
每一爪挥出,空气都被撕开黑色的裂痕,发出鬼哭般的尖啸。
林非在爪影中腾挪。
四层的速度被他催到极致,身形如鬼魅,在雨幕中拉出一道道残影。
他不再硬接,而是游走、闪避、寻找空隙。
第七招,屠夫一爪落空,旧力刚尽,新力未生。
林非抓住这瞬息的空当,左腿如鞭,横扫屠夫腰眼。
“嘭!“
结结实实的一脚。
屠夫闷哼一声,身形晃了晃,腰侧的衬衫裂开,露出下面一道青紫的淤痕。
有效!
林非眼神一亮,趁势追击,右拳直取屠夫面门。
屠夫却不退反进,任由这一拳轰在肩上,撕裂系的右爪反手一撩,在林非胸口撕开五道血淋淋的口子,深可见骨。
以伤换伤。
林非暴退,鲜血喷涌而出。
自愈本源疯狂涌动,肉芽蠕动,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口。
但屠夫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如影随形,双爪连环撕出。
“嗤!嗤!嗤!“
林非身上接连添伤。
左肩被撕开一道血槽,右腿皮肉翻卷,后背火辣辣地疼。
四层的肉身加上自愈,让他不至于瞬间崩溃,但每一道伤口都在消耗他的本源,都在拖慢他的速度。
更绝望的是神魂突刺。
他抓住一个空当,眉心金光一闪,两秒半的神魂之力轰然刺出。
屠夫的动作滞了一下。
仅仅一下,不到一秒半,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就重新聚焦,顺手在他大腿上又添了三道血口。
“精神攻击?“屠夫甩了甩手上的血,“孟岩那小子就是死在这招下的吧。好手段。可惜,对我没用。A级的识海,不是你这种半吊子能撼动的。“
林非半跪在地,喘着粗气。
身上十几道伤口在同时愈合,消耗大得惊人。
再拖下去,不用屠夫动手,自愈本源耗尽,他自己就会失血而亡。
不能拖。
必须分生死。
屠夫一步步逼近,黑伞丢在地上,双手垂在身侧,像走进自家屠宰间的老师傅。
“到点了。“
林非缓缓站起身,忽然笑了。
“你说,我爸到死没求饶。“
“嗯,硬气。“
“那我得比他更硬气一点。“
林非抬起头,眼睛里烧起一种屠夫从未见过的光。
那不是困兽的绝望,是猎人最后的赌注。
丹田深处,练气四层的真元轰然倒转。
前世禁术,燃元诀,烧真元,换战力,一经发动,经脉如焚,事后真元枯竭,形同废人。
轰!
十倍燃烧的真元在经脉里炸开,林非的气势一息之间暴涨三倍。
全身的伤口在瞬间喷出血雾,又在瞬间被狂暴的力量封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