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向阳干纪检工作多年,什么样的阵仗他没见过?
好吧,眼前的阵仗他的确还是头一回遇见。
可他会怂吗?
开什么玩笑!
他是纪检!
他会怕?
半个小时后......
“徐组长,事情就是这么个事。”
“我爷爷是抗战老兵,我爸妈是烈士,我李浩的人品你问问这屋,谁不清楚!”
“李家村的路是我出钱修的,学校是我出钱修的,自行车都是我捐的!村里九成九的村民收入也是跟着我合作社赚来的!”
“就连隔壁刘家村的村民也有很多人在我们合作社工作!”
“我们李家村合作社去年给县里纳税近十万!今年也只多不少!”
“县里前段时间落地的大型养殖厂项目你知道吧?那也是我李家村合作社投资的!”
“看见没,这两份见义勇为的奖状都是锦州市铁路公安局局长亲自颁发给我的!”
“我说这些不是想炫耀什么,是想告诉诸位,我李浩不管是人品,还是家庭政治地位,那都是经得起查的!”
“我们再说周开德,他是计生办主任,那是大领导,我一个小小的村长,请他吃顿饭就是正常的人情往来罢了。”
“他自己要喝酒,关我什么事?我又没逼着他喝!”
“另外,我一个村长算什么干部?我都没上班时间,哪来的上班时间喝酒一说?”
徐向阳身后三人齐齐咽了一口唾沫。
尼玛!早说你这么牛逼,我们还来干什么?
“那什么,组长,我觉得李村长说得有道理......”
徐向阳借坡下驴,拍桌而起,“可恶!这个李海龙居然诬告李村长您!”
“要不是看在他不是公职人员,丧子之痛的份上,我今天非得好好教育教育他!”
“既然误会解释清楚了,那我们就先回去了。”
二黑赔笑道:“各位领导,饭菜都准备好了,要不吃了再走?”
徐向阳看了看门外的酒席,又看了看正在操练的安保队,故作矜持片刻后点了点头。
“时间也不早了,那就吃顿便饭吧,先说好,不许铺张浪费!”
李浩闻言起身笑道:“徐组长请放心,都是一些简单的粗茶淡饭。”
虎子连连点头道:“对,鱼是触电死的,鸡是狗咬死的,鸭子是淹死的,猪腿是路上捡的。”
徐向阳:“......”
徐向阳嘴角狠狠抽搐几下,一时竟不知道该接什么话。
一众纪检人员全员沉默,一顿饭吃得众人五味杂陈。
草草吃完饭,徐向阳一行人一刻不敢多留,火速登车,轿车一溜烟驶出李家村晒坝。
“组长,我们现在去哪?直接去找周开德吗?”
徐向阳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沉声道:“不急,先去派出所!”
......
李家镇,计生办办公室。
此刻的周开德,还不知道自己要完蛋了。
他翘着二郎腿,坐在办公椅上嗑着瓜子,唾沫横飞地跟刘忙吐槽。
“李家村那李浩就是个愣头青!年纪轻轻当了两年村长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居然敢不给我面子!”
“还有那个李海龙,居然敢把孩子捂死躲罚款!”
“我跟你们说,这个月的计生指标,我第一个卡死李家村!罚款、结扎、上环,样样从严!我看他们还敢不敢嚣张!”
“对了,我听说那个河口村也有人超生二胎对吧?让他们村长去通知,一千块钱罚款,明天我去收。”
刘忙苦笑道:“主任,河口村那家人家里条件差得很,男人前些年摔断了腿,干不了重活,家里就靠女人种几亩薄地过日子,一千块,把他家掏空恐怕都凑不出来啊!”
周开德“啪”地一声拍桌而起,吐掉嘴里的瓜子壳。
“凑不出来也得凑!政策摆在那里,超生就得交钱!”
“交不起?那就别踏马生!”
“罚完之后,女人拉去上环,男人直接带去结扎!”
“别跟我讲什么可怜不可怜,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明知道不能多生,还非要往外生!”
“你少给我心慈手软,老子说怎么执行你就怎么执行,不然你小子就给我滚去扫厕所!”
刘忙面色一沉。
换做以前,他不敢反驳,但今天不一样了。
李浩如今什么地位,周开德不清楚,刘忙可是很清楚的。
别说镇上,就是县里,那也没多少人敢惹的!
昨天周开德得罪了李浩,这个位置恐怕是坐不住了!
想到这,刘忙直视周开德,淡淡道:“周主任,要是我没记错的话,去年你亲戚家生三胎,你就开了五百块罚款吧?”
“你那亲戚一家都在城里上班,经济条件差吗?按照规定,三胎最少罚款一千六,你就开了五百块罚款,合适吗?”
周开德脸色骤然一变,目光阴沉的看向刘忙,“刘忙!你什么意思?敢翻我的旧账?”
“老子家亲戚那是特殊情况!家里老人重病,我才酌情从轻处理,轮得到你来指手画脚?”
“你不会以为知道点什么就能拿捏老子吧?老子告诉你,你还嫩了点!”
刘忙冷笑道:“特殊情况?”
“谁家没有难处?河口村那户人家男人残了,日子过得都揭不开锅了,在你嘴里就成了活该受罚。”
“你亲戚条件优渥,反倒可以大事化小,开出远低于标准的罚款。”
“周主任,政策是给老百姓定的,还是只给普通老百姓定的?”
周开德被怼得胸口起伏,手指指着刘忙,气得半天说不出完整的话。
“反了你了!一个小小的办事员,敢跟我这么说话!”
“我只是就事论事。”刘忙语气平静,“政策讲一碗水端平,不是看人下菜碟。”
“这些年被你带去上环结扎的有多少?怀着孕被你带去医院的有多少?超生被你罚到别说吃饭,锅都被你没收的又有多少?”
“政策是应该执行,但执行也应该有度,你知道外面的人都骂我们什么吗?”
“骂我们是没种的野狗!骂我们的祖宗十八代都是太监!”
“周主任,多行不义必自毙,早晚有一天,你会得罪到你惹不起的人!到时候你怎么死都不知道!”
“放肆!”周开德脸色从通红转为铁青,“刘忙!老子看你是彻底不想干了!”
“哼!”刘忙冷哼一声,“不干就不干!老子大不了脱了这身衣服去李家村找活干!怎么说老子也是个高中生,还能饿死不成!”
就在这时,办公室房门被人一脚踹开。
徐向阳看了一眼刘忙,眼底闪过一丝赞赏。
“周开德,有人实名举报你滥用职权,上班时间喝酒,无端揣测村民故意杀婴避罚等问题,跟我们走一趟吧!”
“我劝你不要想着暴力反抗!”
“你们计生办的所有人,包括门口那条大黄狗现在都已经全部被我们控制了!”
周开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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