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家镇镇长办公室。
“镇长,听说李家村李海龙前段时间又生了个儿子。”
余守安闻言直接皱起了眉头。
九十年代计划生育抓得紧,超生的口子绝不能轻易放开!
李海龙他是认识的,毕竟李海龙可是李家村唯一和李浩对着干的人。
李海龙的儿子李彪他也听说过,炸自己房子被判了三年半。
这再生二胎,属于明晃晃的超生!
“消息属实?”余守安抬眼看向办事员,神色严肃问道。
办事员用力点头,“这事现在传得沸沸扬扬的,不会错。”
“哦?”余守安来了兴趣,“平时这种超生的事情都是捂得严严实实的,怎么会传得沸沸扬扬?”
“听说那孩子生下来身子有毛病,是个畸形儿!”办事员回道。
余守安恍然。
生个畸形儿那就说得过去了。
乡下人嘴碎,碰上这种事情恨不得见人就说。
但孩子先天有问题归归个人家事,政策却是政策!
政策可不能因为你生个畸形儿就对你网开一面!
余守安伸手抓过桌上电话机就拨通了李浩合作社办公室的电话。
李家村,合作社办公室。
“喂。”
“李浩,我余守安。”
李浩闻言翘起二郎腿,点燃香烟,调侃道:“老余,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难道是你们镇政府的大厨又请假了,准备来我们合作社吃午饭?”
余守安沉声道:“我在和你说正事!”
“我刚才听说你们村李海龙家,王莲香生二胎了,有没有这回事?”
李浩眉头一皱,随手把手中的香烟扔出窗外,“是有这么回事,怎么了?”
“你说怎么了!”余守安沉声道:“你一个村长连国家严禁超生都不知道吗?”
“按照镇上计生政策,超生罚款必须落实到位,这件事交给你去办吧!”
“计生办的同志最迟明天就到。”
余守安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李浩顿时皱起了眉头。
二黑见状立马凑了上来。
“浩哥,怎么了?”
李浩皱眉道:“老余刚刚打电话,说让我们去通知李海龙超生罚款的事情,计生办的同志明天就来收钱。”
二黑无语道:“浩哥,别人不知道,咱们还不清楚李海龙家现在的情况吗?”
“他家那二胎就是个畸形娃,日子也过得一塌糊涂。”
“他现在还有钱交罚款?”
李浩脸色凝重,不是同情李海龙,而是打着别的盘算。
二黑只看到李海龙家的一地鸡毛,可他想的却是整个李家村的大局!
如今李家村合作社摊子越铺越大,需要的人手也成倍增加。
可村里的常住人口就这么点,想要壮大合作社,李家村就必须添丁!
二胎,三胎,四五六七八胎,使劲的生!
只要生得够多,二十年后,这些都是劳动力!
什么?
你说招外村的?
别搞笑了。
外村的只能是基层,核心岗位必须是李家村人!
只有李家村自己的人,李浩才不会担心他们贪污卷款跑路。
毕竟他们的根就在这!
跑得了和尚,他还跑得了庙?
平时谁家超生了,躲着点,只要不被计生办的人查到,也不算什么大事。
现在李海龙要是超生被罚款了,谁家以后还敢多生孩子?
并且整个李家村也都会成为计生办的重点监视对象!
深吸一口气,李浩沉声道:“拿不出钱就抵物资。”
“粮食、农具、家里的破烂全都能作价抵罚款!”
“明天计生办的人就下来核查收钱,咱们今天必须先上门通知到位。”
说完,李浩揣好记事本,迈步朝着李海龙家的方向走去。
二黑见状,连忙叫上门口的虎子跟上。
三人刚到李海龙家门外,就听见院里传来两道清脆的巴掌声,紧接着是王莲香压抑到极致、不敢放声的呜咽声。
“哭哭哭!一天到晚就知道哭!丧门星!生个孽种出来,把家里祸害成这样,你还有脸哭!”
李浩和二黑对视一眼,抬脚跨过院门就走了进去。
墙角堆着半捆干柴,王莲香捂着脸蹲在屋檐底下靠着那捆干柴,肩膀一抽一抽的。
她怀里的婴儿时不时传出一声微弱又怪异的啼哭声。
李海龙站在王莲香身前,满脸通红,胸口剧烈起伏,手上还扬着,听着身后的动静立马转过头来。
见李浩带着二黑、虎子闯进来,李海龙脸色瞬间一沉。
“李浩,你来我家干什么?”
李浩走到屋檐下,随手拉过堂屋门口的长凳坐下,点燃一支香烟,看向李海龙说道:“你家生二胎的事,镇上已经知道了。”
“余镇长刚刚打电话过来说,明天计生办的人就要下乡过来,让我来通知你把超生罚款准备好。”
李海龙比李浩想象中的要平静,“罚多少?”
李浩淡淡道:“你这件事已经传遍全镇了,属于情节特别恶劣,镇上决定罚你一千。”
李海龙闻言笑了。
一千!
如今县城人均工资不过七八十,一千块!乡下人不吃不喝几年都攒不到这么多钱!
“好!你让计生办的人明天来吧!”
李浩没想到事情这么顺利。
不过这是李海龙的事情,他通知到位就行。
“行吧,那我们就先走了。”
离开李海龙家,二黑立马吐槽道:“浩哥,李海龙这家伙耍什么把戏?他会这么老实交钱?”
李浩皱了皱眉头,心中虽然有猜想,但却不敢肯定。
一夜转瞬即逝。
早上八点半,计生办的人就到了。
为首的是计生办主任老周,身后跟着两名办事员。
一路上,老周都在念叨政策:“浩村长,这次你们村这事影响太坏,全镇都传开了,畸形儿也是超生,规矩不能破,今天必须把罚款落实到位,给全镇各村立个规矩!”
李浩点头道:“周主任放心,我昨晚已经上门通知过了,具体情况,你们亲自上门核实就好。”
一行人脚步飞快,不多时就走到了李海龙家门外。
院门虚掩着,院里静悄悄的。
老周率先推门而入,高声开口:“李海龙在家吧?镇计生办下乡核查超生问题,出来配合工作!”
堂屋门“吱呀”一声被拉开,李海龙双眼通红的走了出来。
王莲香跟在他身后,双眼红肿,脸色惨白,双手空空垂在身侧,怀里并没有那个畸形儿。
老周皱紧眉头,当即沉声问道:“你家新生的二胎孩子呢?抱出来,我们要核实情况,登记备案。”
李海龙抬头,“没了,昨晚后半夜走的。”
简简单单五个字,瞬间让院里所有人脸色一变。
老周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叫没了?李海龙,你别跟我玩文字游戏!我们是正规下乡执法核查,少耍花样,孩子到底在哪?”
他身后的计生办办事员也立刻上前一步,质问道:“是不是藏起来了?村里不少超生的都玩这套,把孩子藏亲戚家躲核查,我劝你老实交代,别对抗政策!”
李海龙赤红着双眼,指向身后,“就在堂屋,你进去看吧!”
老周给刚刚说话那位计生办办事员使了个眼神,后者立马跑进堂屋。
然而还不到十秒,那名计生办办事员就像见了鬼一样连滚带爬的跑了出来。
“主,主任!死,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