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中旬。
安县正式进入暴雨季节。
天气十分极端，要么连日晴空万里烈日灼烧，一旦落雨便是连绵数日不停。
下雨这几日山间气温骤降，吹着凉风还算舒坦，可只要雨一停，不消半天，毒辣日头立刻卷土重来，气温直冲三十七八度，闷热得人喘不上气。
合作社的甘蔗如今已长到大腿高，连片的蔗田绿意浓郁，只是连日暴雨冲刷，泥土泥泞湿滑，稍有踩踏蔗苗就容易倒伏。
村民看着甘蔗长势心里踏实，唯独李浩始终紧绷着一根弦，一刻不敢放松。
这天下午，厚重乌黑的云层遮盖了天空，倾盆大雨倾泻而下，雷鸣时不时炸响在山野间，震得家家户户窗棂嗡嗡震颤。
村办公室门口，李浩看着外面的瓢泼大雨呢喃道：“今天这雨比以往的任何时候都大啊！”
蒋小花拉了拉李浩的衣袖，“村长，你快进屋躲躲吧！”
李浩笑着转头看向蒋小花，“今天雨大，你早点下班回家吧。”
蒋小花点了点头，“好的村长，那你们也早点回去。”
“村长，王会计，我回去了。”
等蒋小花走后，二黑立马凑了上来。
“浩哥，今天这么大的雨，这么大的雷，你说李彪那伙人会不会在今天动手？”
李浩咧嘴笑道：“我要是李彪，我就会选择在今天动手！”
“那我们？”二黑做了个摸脖子的动作。
李浩一巴掌抽在二黑脑袋上，“干！抓人就抓人，少把自己搞得像个黑社会，通知安保队，今晚所有人放假，去我家喝酒！”
“啊？”二黑一脸懵，“放假？”
李浩无语，“这当然是假消息，故意放出去给李彪听的。”
“哦~！”
二黑点头道：“我这就去安排。”
李浩无奈的摇了摇头。
二黑这个人不笨，但也绝对算不上聪明。
若是非要李浩用一个词形容他，那就是平庸！
当然，这也是李浩重用他的原因之一。
除了兄弟情之外，这也是李浩看重他的最重要的优点！
“李彪，你也该动手~”
就在这时，滂沱大雨裹着漫天水雾砸落，雨幕里一道单薄人影踩着积水，一步一沉，缓缓朝李浩走来。
“二爷爷，您怎么来了？”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老支书，李长国。
李长国收起手中雨伞，笑着看向李浩，“小浩，陪二爷爷聊聊天怎么样？”
李浩皱眉，不过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二爷爷里面坐。”
李长国缓步踏入屋内，老旧的木地板被雨水打湿，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响。
他收了伞，将滴水的伞柄靠在墙角。
李长国缓缓抬手，粗糙布满老茧的手掌轻轻抚过身前那张发黑的实木长凳，指尖摩挲着凳面深浅不一的磨痕，眼底浮起几分悠远的沧桑。
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平缓，混着窗外连绵的雨声，“我以前，和你一样，常年坐在这里办公。”
“那时候条件比现在差多了，屋里漏风漏雨，灯也比这盏更暗。”
“这凳子，我坐了几十年，村里的大小事、家家户户的矛盾、田间地头的生计，都是坐在这张凳子上一点点商量、一件件捋顺的。”
李浩静静站在一旁，没有插话。
他看着李长国苍老的侧脸，看着那双抚过旧凳的手，心里清楚，李长国今日冒大雨前来，绝不是单纯怀旧。
李长国抬眼，望向窗外滂沱不止的大雨，许久，收回目光，转头看向李浩。
“一晃几十年过去了，凳子还在，屋子也没变，只是坐在这里的人换了。”
“以前是我守着这个村子，现在，轮到你了，小浩。”
“二爷爷我没你的胆量，只知道守城，不敢往前闯半步。”
李浩打断李长国的话。
“二爷爷，早些年和现在不一样，虽然现在大家都还很穷，但只是大家都能吃饱饭。”
“在你那个年代，能让大家伙活下来就是最大的功劳了！”
李长国没有反驳，笑着说道：“可如今世道不一样了，现在大家追求的不止是吃饱饭。”
“小浩，李家村交给你，我放心。”
李长国轻轻拍了拍李浩的肩膀，转身拿起墙角的雨伞，走到门口时忽然驻足，背对着李浩呢喃道：“李彪他爷爷走得早，他这一脉就剩他一根独苗。”
“他要是没了，日后他爹娘百年之后，逢年过节，就没人去上坟添土了……”
一声悠长的叹息消散在风雨中。
话音落罢，李长国撑开伞，佝偻着身形，慢慢走进茫茫雨幕里，背影比来时愈发单薄苍老。
李浩静静望着老人远去的背影，眼底沉静如水。
他心里清清楚楚，李长国是李彪爷爷的亲弟弟，今日冒雨登门，句句怀旧、声声唏嘘，说到底，就是想让他顾念同族情分，放李彪一条生路。
可李长国也深知李彪早已长歪，所以全程不曾明说求情，只以人情世故委婉提点。
良久，李浩望着漫天风雨，最终叹息了一声。
“唉~”
李浩就这样静静的看着门外，不知道心里在想些什么。
过了不知道多久，二黑拍了拍李浩的肩膀。
“浩哥，浩哥！”
李浩回过神来，看向二黑，“怎么样？准备好了吗？”
二黑用力点头，“浩哥你放心，我刚刚去通知了大家伙，我说你今天生日，给大家放个假，让大家晚上去你家喝酒！”
李浩无语，“我踏马上个月才过了生日，现在又过？你当别人傻？”
二黑嘿嘿笑道：“上个月过的农历，这个月过阳历！”
李浩：“......”
晚上九点，李浩家。
“村长，我以茶代酒敬你一杯，祝你生日快乐！”
李浩：“......”
“浩哥。”二黑凑到李浩身边，压低声音询问道：“都八点了，我们真不派人去李彪家守着？”
李浩咧嘴一笑，“谁说我没派人？”
“啊？！”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一阵清脆的敲门声。
李浩打开门，门口站着的不是别人，正是张虎。
“村长，李彪他们准备动手了。”
李浩点了点头，“我知道了，按我今天给你说的计划行事。”
房间中，安保队众人一脸懵逼的看着门口二人。
什么意思？动什么手？我们今晚不是来吃席的吗？
另一边，李彪家。
“彪哥，这是我老表刘远，刘家村的，他想以后跟着我们混。”张二娃来过身边的小青年介绍道。
李彪点了点头，看向刘远，“嗯，你是张二娃的兄弟，以后就是我李彪的兄弟，放心，跟着我李彪混，我绝不会亏待你！”
刘远闻言兴奋极了，连连感谢：“多谢彪哥，多谢彪哥。”
李彪摆了摆手，环视屋里众混混一圈，皱眉道：“虎子呢？刚刚不是还在吗？”
王三大笑道：“虎子刚刚拉了裤子，我估计他小子是回家换裤子了吧！”
众混混纷纷大笑。
“哈哈哈！虎子不会是偷吃家里的贡品了吧？”
“也有可能是偷吃别人家的贡品呢！”
“哈哈哈哈！”
“够了！”李彪大喝一声压过众人的声音。
“马上就十点，村里人基本上都已经睡下了。”
“现在正是雨停，雷声大的时候，时间不等人，带上家伙，去水库！”
“老子今天要亲眼看着水库的闸口飞上天！”
“是彪哥！”
刘远兴奋得浑身颤抖。
他没想到，自己第一天来，彪哥居然就带着自己干这么大的事情！
要是李浩在这，肯定要吐槽一句，这尼玛和49年入国军有什么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