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云霄带路。他白天踩过点，知道后山有一条废弃的运石道，通往外城。运石道尽头接着秦墨提前安排的密道入口。
六个人钻进密道。
石门关上的那一刻，萧渡一屁股坐在地上。
“我们刚才是不是完成了一个天大的活儿？“他喘得上气不接下气，“奖励呢？灵石呢？“
楚云霄靠着石壁。
“奖励就是我们又多了两张吃饭的嘴。“
萧渡：“……“
“这队伍迟早被吃垮。“楚云霄闭上眼。
密道的尽头有一间小屋。秦墨提前备好的落脚点。几盏灵灯，几袋干粮，两壶水。
苏长卿被放在角落里。他已经彻底撑不住了。眼睛半闭着，呼吸又浅又快。断剑横在身边，裂纹重新裂开了，剑尖碎了一小块。
姜映雪跪在他身边。
她把他的头放在自己膝盖上。红嫁衣已经烂了半边，领口豁开一大片，锁骨和半个肩膀露在外面。灯火打在上面，皮肤白得近乎透明。
她没管这些。
她的手指在苏长卿脸上轻轻擦着血迹。
他昏迷中伸手，抓住了她衣角的一片碎布。攥得死紧。
秦墨往前迈了一步。
范暄妍拉住他的袖子。
“让他们待一会儿。“
秦墨停住了。
他靠在石壁上。范暄妍挨着他站。
她的肩膀贴过来，轻轻靠在他胳膊上。
“脸红了？“秦墨问。
“没有。“
“我也。“
范暄妍瞥了他一眼。没说话。但没躲开。
两个人就这么靠着石壁站着。密道里很安静。只有姜映雪偶尔传出的一两声低泣。
远处。
天音阁方向。
一柱金色的信火冲天而起。
光芒照亮了半个天阙城的夜空。
“信火。“楚云霄睁开眼，看向密道入口的方向，“太子在召集人手。“
不只是太子府。
这柱信火，天阙城所有势力都能看到。万宝商会。天音阁。甚至暗处的冥府探子。
所有人都知道了。
有人在天阙城抢了太子的亲。
秦墨把目光从信火上收回来。
“歇一炷香。“他说，“一炷香之后，出城。“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袖子下面，细小的裂纹又多了几条。暗紫雷火的反噬加上皇朝气运的冲击，经脉已经在发出警告了。
范暄妍也看到了。
她把他的袖子拉下来，遮住裂纹。
“以后少用。“
“嗯。“
“我说真的。“
“我知道。“
她盯着他看了两息。
没再说了。
密道外面，天阙城的夜空被金色信火照得如同白昼。三千铁卫正在集结。四名元婴供奉重新归位。太子的脸上那层笑已经彻底撕掉了。
猎杀令，今夜生效。
密道尽头是一片荒山。
石门推开的时候，风雪灌了进来。不大，但扎脸。
楚云霄第一个出去，绕着四周转了一圈回来。
“左边有个山洞。不深，够躲。”
六个人摸着黑过去。洞里比外面暖和些，至少没风。
萧渡从怀里摸出火折子，拢了堆枯枝点上。火苗蹿起来的时候，所有人的脸色才看清楚。
都不好看。
苏长卿最惨。半条命吊着，被姜映雪和秦墨一左一右架进来。往火堆旁一放，人就软了。
姜映雪跪在他身边，从密道里带出来的伤药撕开，一点一点往他伤口上敷。她的手很稳。每碰到一处伤口，手指就会停一下，轻得不像在处理伤势。
萧渡把自己的外袍脱了，递过去。
“给。你那身嫁衣烂了半边，穿着冷。”
姜映雪愣了一下。接过来的时候，手抖了。
“谢谢。”
“不客气。你叫姜映雪对吧？”萧渡蹲在旁边，冲她咧嘴，“别怕。我们这帮人，虽然看着不太正经，但都是好人。”
“好人？”楚云霄在洞口靠着石壁，“你哪只眼睛看见好人了。”
“我两只眼睛都看见了。”
楚云霄不理他。起身往外走。
“你干嘛去？”
“找吃的。你们几个饿不饿我不管，我饿了。”
楚云霄的身影消失在风雪里。
范暄妍走过来，在姜映雪身边坐下。
“你叫姜映雪？”
“嗯。你是？”
“范暄妍。”她顿了顿，朝秦墨的方向抬了抬下巴，“背竹筐那个是秦墨。话多的是萧渡。刚出去那个是楚云霄。”
姜映雪看了看他们，苦笑了一声。
“你们是做什么的？”
“捡垃圾的。”范暄妍说。
姜映雪没反应过来。
“真的。”范暄妍的语气平平淡淡，“我们几个加在一起，全是别人不要的东西。他被宗门撵出来的，她是叛逃的圣女，那两个一个被家族扔了一个丹田封着不知道什么玩意儿。你看看，哪个不是垃圾。”
姜映雪怔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她笑起来好看。即使脸上全是血渍和泪痕，也掩不住骨子里的柔。
“那你们收了一个最没用的垃圾。”她低头看着苏长卿，“他为了我，命都可以不要。”
“值得的人，碎了也能捡回来。”范暄妍说。
姜映雪没接话。她低下头，给苏长卿的肩伤换了一层药布。手指擦过他的锁骨时，她的睫毛颤了颤。
夜深了。
楚云霄回来了。手里拎着两只山兔，还有一把野果。
“这附近有活物？”萧渡惊了。
“荒山又不是绝地。靠南坡那边有溪水，兔子窝就在石头底下。”
兔子烤上了。油脂滴进火堆，滋滋响。
萧渡分了一份给姜映雪。她摇头。
“他还没醒。我等他。”
“你不吃他也醒不了。”萧渡把烤兔腿塞她手里，“力气都没了怎么照顾人。”
姜映雪看着手里的兔腿，咬了一口。
嚼了两下，眼泪又掉了。
萧渡吓了一跳。
“怎么了？不好吃？我烤的手艺虽然差了点，但还没到能吃哭人的地步吧？”
“不是。”姜映雪抹了把眼睛，“好久没吃过热的了。”
洞里安静了一会儿。
火堆噼啪响。
秦墨靠在洞壁上，源瞳扫着洞内洞外。范暄妍不知道什么时候歪过来，头搁在他肩上，呼吸慢慢匀了。
那几缕银白的头发散在他的衣襟上。秦墨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