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小时后，汽车抵达位于京市的傅氏私家医院。
手术室门外的走廊，站满了人，傅家的佣人保镖医生护工一大堆。
个个低头祈祷，气氛紧张凝重。
有人看见傅丞阙，“先生！先生回来！”
顾清跟在他身后，她的手还在被他牵着。
傅丞阙大步走向人群，顾清和他拉开了一段距离，抽回了手。
人群自动让开，顾清没有跟上去，站在外围。
他走到手术室外面，透过磨砂玻璃看了一眼，“外婆情况怎么样？”
院长立刻上前，牙齿都在打颤，“傅总，老夫人是突发急性心衰，冠脉血管多处狭窄，还有部分斑块脱落，现正在进行搭桥手术。”
虽然不敢直视男人的眼睛，可有些情况，他不得不说。
“老夫人年纪大了，心脏功能偏弱，手术风险相对来说……傅总……您要有个心理准备……”
院长的脸色越来越白，额头不断冒冷汗，最后说不出来话了。
隔着层层人群，顾清看不清傅丞阙的表情，但是她只要一垂下眼帘，傅丞阙那张看似没有表情的愁容就会浮现在眼前。
她知道他现在一定很着急，只是不会表露出来。
“丞阙哥！”
一道焦急带着哭腔的声音从顾清的身边快速擦过，冲进人群中。
她听见有人喊着一句，“露薇小姐。”
顾清下意识抬头，那女孩穿着平底运动鞋，跑起来没什么声音，一头齐腰的黑发散在背后，随着步伐甩动，所过之处，留下一阵淡淡的花香。
露薇停在傅丞阙身边，垂着头，眼泪噼里啪啦地往下掉，伸出手去拽他的衣袖。
“丞阙哥，我只是离开一会儿而已，没想到许奶奶出了事……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傅丞阙看了她一眼，眉心微蹙了下，转过头继续盯着手术室的方向。
“不是你的错。”
冷漠的声音在走廊上空回荡，露薇哭得更厉害了，穿过好几层人墙，顾清都能看清她的身体在抖。
管家走过来安慰：“露薇小姐，先生没有责怪你，这些年都你一直在老夫人身边，照顾她，陪伴她，这次的事只是意外，你也不要太自责。”
“兰姨，这些年我早把许奶奶当做自己的亲奶奶了，许奶奶出事，我心里真的好痛苦，我宁愿代替她去遭这份罪，如果可以拿走我二十年的寿命去换她的健康，我会毫不犹豫地答应！”
露薇这番肺腑之言，让在场之人无不动容。
她哽咽着擦泪，掀起眼皮偷偷去看傅丞阙的反应，却只看到男人冷漠依旧的背影。
“露薇小姐......”
管家兰姨低声叹了口气，“这孩子，怎么这么傻啊.....”
四个小时过去，手术室的灯还亮着。
围在这里的人员被傅丞阙撤走一大半，只剩下几名保镖和护工等在门口随时待命。
“兰姨，你们也回去。”
“丞阙哥，我不走！”
露薇泪眼汪汪地想去抓他的手臂，刚伸到一半，就被男人刀锋般凛冽的眼神镇住，手悬空在两人之间。
“求你了丞阙哥，我只是想在这里陪着...陪着许奶奶，你不要赶我走好不好？”
男人的表情已经回答了一切，“兰姨，带她走。”
管家缩着脖子，轻扯露薇衣袖，“走吧，别惹先生不高兴。”
眼前这位什么秉性没人不知道，说一不二，忤逆他跟找死没有区别。
露薇当然也知道，只是她不甘心。
这么多年的等待与付出，她总归要比旁人与众不同一些。
“丞阙哥......”
可男人就像一座高不可攀的山，巍然不动地矗立在那，始终没看她一眼。
露薇一步三回头地离开，走廊拐角处，正好遇见端着热水的顾清。
两人对视了一眼，顾清侧侧身，让对方几人先走。
露薇盯着她的脸上下来回打量，又回头看看不远处的傅丞阙，再回头，露出异样的目光。
她动了动唇，最终什么都没说，仰起头，在一众人的簇拥下，往电梯的方向走去。
顾清调整下胸腔里的气息，一次性纸杯烫得掌心微微泛红，她松了松手指。
听见脚步声，傅丞阙转过头，他的脸紧紧绷着，满是疲惫，下巴冒出胡茬。
看见顾清，眼尾松了一瞬，“累吗？”
顾清摇摇头，“不累。”
傅丞阙目光下移，落在她的手上，几秒后又转回到她的脸上，“你这是.....？”
“哦！”
顾清这才反应过来，“我刚刚去接了点热水。”
她看着他，“你的嘴唇都干了，喝点吧。”
傅丞阙扯了扯僵硬的下颌线，“谢谢。”
看也没看随意拿走顾清手里其中一只水杯。
“哎！那个等一下......”
他拿走的是自己刚刚喝了一口的那只，杯里的水也只剩一半。
傅丞阙眉心微动，纸杯杯沿已近贴到唇边，“怎么了？”
“你那杯是我的！已经喝过了……”
话未说完，傅丞阙像不在乎一样，捏着纸杯一饮而尽，水滴残留在他的唇角，随手捏扁抛扔进垃圾桶。
他看着她手里的另外一杯，“喝吗？”
“啊？”
顾清还在愣神中，什么喝吗？是问她要不要喝吗？
“不喝了。”
她伸出去，“你还要喝吗？”
傅丞阙接过去，又是一口喝光。
他这么渴吗，顾清看呆了，那可是热水啊，就算凉了一会儿，温度也不低。
“你……不烫吗？”
傅丞阙抬起手背，擦了擦嘴角，“还好。”
“我再去给你倒点水吧……”
傅丞阙一把拉回转头要走的女人，“不用了，陪我坐会儿吧。”
“哦，好。”
顾清乖巧地跟他坐在长椅上。
双手放在膝盖上，局促地扣着掌心。
不说点什么很尴尬，又怕说了不合宜的话。
不知道过了多久，身边的男人一直没有动静，顾清忍不住侧过头，就看见他倚着墙，眼睛闭着。
要不是他喉结在动，顾清还以为他睡着了。
“医生说，我外婆手术过程很顺利，不会有什么危险。”
他依旧闭着眼，刚被温水浸润过的喉咙，声音低沉而浑厚。
“太好了！”
一整晚，顾清也跟着紧张，听他这么说，紧绷的身体随着一声长舒松懈下来。
“顾清，我真的好累……”
傅丞阙的头朝她歪过来，“可以让我靠一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