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弯下一截腰，顾清才勉强与他平视，拿着纸巾快速的帮他擦了额头。
许是距离拉近的原因，她清晰看见男人英朗的下颌冒出青色胡茬，还有蜿蜒凸起的青筋没入衣领，在抬眸，那双漆黑如渊的眸子，正一动不动地凝着她，看穿她。
她的手像触电般颤了一下，慌乱收进袖口。
“好了，走吧。”
顾清低着头走在前面带路，傅丞阙扛着一篮子土豆玉米跟在后头。
“顾清，你救了我两次，我可以答应你两个要求作为报答。”
要钱财或是要他办什么事，都可以，他不喜欢欠别人的恩情。
顾清转过头，目光在男人脸上徘徊。
明明是个普通的送货司机，总给人一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
她一笑了之，没把他说的当真，再说她根本不需要什么报答。
“第一次，你假扮我男朋友让奶奶安心上路，第二次，你站出来帮我解围，两次，你已经报答完了。”
“这两次不算。”
傅丞阙语气严肃，坚定，不容反驳。
“不急，你好好想想再告诉我，随时有效。”
说话间已走到家门口，两扇斑驳的大铁门中间上了锁。
顾清拿起锁头顿时眉头紧蹙。
锁是新换的，她没有钥匙！
她绕到院落西边，一处坍塌矮墙，熟练地翻了进去，直奔院中正房而去。
傅丞阙看她急迫的神色，知道出事了，放下竹筐，紧跟着翻墙而入。
看着被搬空的房间，顾清傻眼了，她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身子往后退去，直到靠上一堵温热坚实的人墙。
缓了缓，顾清踉跄冲进奶奶之前的卧室，果然，床没了，还有奶奶说的那个铁盒子也没了。
顾清抱着一丝幻念，跪在地上，从一堆残留下的破烂中翻找。
“那是奶奶留给我，里面有我的身世，不能丢！”
眼泪急得流出来，顺着眼角，一串串的，打在水泥地面上。
看着她这样子，傅丞阙心里一揪，蹲下来陪她一起找。
“你别急，我帮你。”
房间狭小，无论她怎么找，那个记忆里冰冷的铁盒子就是没了踪影。
她绝望的趴在地上，崩溃、愤怒、不甘，此刻统统涌上心头，她用力捶打着地面，手指磨破了皮。
傅丞阙攥住她手腕，“顾清！你冷静一点！”
顾清的情绪彻底失控了，“我不明白，老天为什么要一次又一次的考验我，折磨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奶奶走了，唯一的亲人没了，全心全意爱了一年的男人欺骗我，这个世界为什么这么残忍！”
“好不容易奶奶再次给了我活着的希望，可是……现在又没了！”
“我什么都可以不要，我只想知道，自己到底是谁！即便会被再次抛弃......”
傅丞阙再次看见顾清狼狈无助的样子，他向来波澜不惊的心，此时竟跟着面前这个女人的眼泪一起沉浮，难受。
他把她用力地抱在怀里，任由她的泪水湿透自己的胸膛，认真的承诺，“顾清，我一定会帮你把东西找回来，你相信我！”
“还有你想知道的一切，我都会给你答案！”
突然，她停止了哭泣，推开傅丞阙，冷静得像是换了一个人。
她擦干眼泪，朝着院子外面走去，怔愣片刻后，抄起立在院墙边的杀猪刀就冲了出去。
傅丞阙简直不可思议！
外表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女人，竟然拿着刀拼命去了！
他急忙追出去，她一个人，伤了别人还好，万一自己受伤……他不敢想。
顾清径直来到大伯家，抬起刀锋，对着大门就是一通劈砍。
边砍边喊：“把我的东西还给我！”
很快有人从屋里出来，显然知道来者是谁，也知道她因何而来。
就是躲在大铁门里不敢开。
大伯瑟瑟发抖，“顾清！你再发疯我就报警了！”
“把我的铁盒归还给我！”
“房子都是我的！哪有什么东西是你！养了你这么多年还没跟你算账，你倒是敢上门抢东西！反了天了！”
顾清豁出命似的砸门，嗓音沙哑，发出撕裂的怒吼，“滚出来！把东西还给我！”
“想要就拿钱来换！二十万！少一分你都别想见着那个破盒子！”
墙里面传出孩子惊恐的哭声，“外公！求求你了把东西还给姐姐吧……”
“滚一边去，你个吃里扒外的小畜生！看老子不打死你！”
他不敢出来对峙顾清，就拿孩子撒气。
女孩低呜一声，紧接着便是一阵阵凄厉的惨叫声，还有皮带落在身上的脆响。
顾清双目猩红，她用拳头砸，用脚踢，用整个身体撞击，厚重的铁门剧烈震动。
“别打了！你们还是不是人！顾彩凤，你是死了吗！你的孩子快被打死了你都无动于衷吗！”
愤怒和焦急让她几乎失去理智，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她要跳进去宰了这个不是人的东西！
指甲抠进粗糙冰冷的砖墙缝，咬紧牙关往墙上爬，刚上去一点点，就被身后一道重力抱下来。
“顾清！你这样很危险你知不知道！”
傅丞阙眼底暗色翻涌，一把夺过她手里的杀猪刀，扔得老远。
“你为什么阻止我！”顾清挣扎推开，却怎么挣脱不了男人的手掌，“你放开！我要杀了他！”
傅丞阙捧起她的脸，“顾清你看着我！听我说！冲动解决不了问题，只能害了自已！”
她什么都听不进去，“不用你管！放手！”
“我是你男朋友！你的事我管定！”
冷空气仿佛凝固在一刻，顾清对上咫尺眼前的深眸，那道目光沉稳笃定，蓦地，她心跳停了一拍，呼吸也跟放轻几分。
院子里的人听见外面没了响动，反而猖狂起来。
“顾清！不怕实话告诉你！我要的就是钱！顾家不能白养你十几年！你以为老婆子为啥走的这么快，因为你每个月给她打过来买药的钱，都进了我的口袋！这是你们都欠我的！”
“畜生！你不是人！”
顾清脸色白得像纸一样，恨意蔓延全身，止不住的颤抖。
傅丞阙紧紧抱住她，生怕她又做出什么冲动事。
“我给你三天时间，拿二十万过来！否则时间一到，我就把那个破盒子扔到河里去！”
顾清咬破的唇角，咸腥味在口中弥漫，二十万，三天，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
“好，二十万。”
傅丞阙应下。
“三天后，如果我见不到东西，我会让你知道，什么是绝望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