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铭一愣，这个词，他倒是听过，其实就是煤炭。
他没想到，匠作坊居然已经在使用石炭烧陶。
陶坊坊主点了点头。
“石炭有毒，平日里没人愿意碰。”
“不过这东西有个好处，就是火旺，温度也高，所以咱们烧陶的时候，偶尔也会用上一些。”
说到这里，他脸上却露出几分为难。
“可拿石炭炼铁，咱们早就试过了，比用木炭炼出来的铁差得多。”
陈铁山也跟着点头。
“石炭炼出来的铁，甚至比粗铁还脆。”
他又开始解释。
“林主事可能不知道，陶窑和铁窑看着差不多，实际上根本不是一回事。陶窑烧陶的时候，可以把窑口尽数封死。”
“只要火烧起来，窑里的温度就能慢慢上去，就算不用石炭，单靠木炭，也能达到烧陶需要的温度。”
“铁窑必须留风口，还要有出气的地方，不能像陶窑一样封得严严实实。”
“若是换成木炭，炉温还是提不上去，若用石炭，炼出来的是废铁。”
他们这么一解释，林铭也明白了。
原来，自己先前想当然了，他一直以为陶窑的温度比铁窑高，是因为陶窑本身的结构更容易聚热。
没想到烧陶可以封窑，炼铁却不行，如此一来，就算烧的是同样的木炭，完全封闭的陶窑能够达到的温度也远高于炼铁炉。
至于石炭……
林铭看向几人，心中不禁有些哭笑不得。
这帮人居然一直守着这么好的燃料，却因为前几次炼铁失败，便直接把石炭判定成了不能用于炼铁、甚至有毒的东西。
归根结底，无非就是石炭含硫太高，燃烧时烟气很重，稍不注意就容易让人中毒。
硫铁矿本身就含有大量难以去除的硫，再用同样含硫高的石炭炼铁，确实比木炭炼出的铁更加脆。
而石炭含硫的问题……这对他来说太容易解决了！
林铭当即拍板。
“陶窑改造之后，继续用石炭！”
陈铁山愣住了。
“可石炭炼出来的铁……”
“我知道。”
林铭直接打断他。
“铁容易发脆，无非就是石炭里的东西没有处理干净。”
“不过，这个问题可以解决。”
陈铁山一怔：“怎么解决？”
林铭想了想，没有直接说那些匠人根本听不懂的化学原理，而是换了个最简单的说法。
“以后炼铁的时候，往石炭里加一些青石。”
“青石？”
几人都是一脸疑惑，林铭点了点头。
“青石先拿去烧，烧过之后，再碾碎混进石炭里一起用。”
“这样一来就能将石炭里的毒气全都吸住。”
林铭的手指轻轻敲着桌案，脑海中的思路越来越清晰。
“第一道工序，先用现在的铁炉，只求把铁从矿里弄出来，顺便收集硫磺和废铁渣用来制作震天雷。”
“第二道工序，用改造后的铁炉，将粗铁熔化，解决铁里面的杂质，制作铁丝。”
“北蛮不会给我们慢慢试验的时间，所以各位，速度要快！”
几名管事走后，议事厅里重新安静下来，林铭却没有离开。
他站在桌案前，重新铺开一张纸，拿起炭笔，低头画了起来。
苏清雪站在一旁看了半晌，只觉得这东西怎么看怎么古怪。
乍一看像个铁圈，中间又多出一个小小的踏板；再看一眼，又像是一只没有画完的鞋。
“你这又是在折腾什么？”
林铭没有抬头：“马镫和马蹄铁。”
苏清雪眉梢轻轻一挑，伸手将图纸拿了过来，仔细看了几眼。
“不过是一个铁圈跟一个铁片这有什么用？”
“试试不就知道了？”
林铭从她手里拿过图纸，快步朝门外走去。
“你要去哪儿？”
“铁坊。”
苏清雪双手抱胸，看着他匆匆离开。
“他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
半个时辰后。
一对马镫和一副马蹄铁被送到了院子里。
林铭将马镫固定到马鞍两侧，马蹄铁则是先丢到了一边。
苏清雪绕着马镫看了一圈，显然有些不以为然。
“就这？”
林铭却没有过多解释：“先上马试试。”
苏清雪翻身而上，双腿自然垂下，很快，她便发现了不同。
原本只能依靠腿部夹紧马腹来保持身体稳定，如今双脚有了支撑，整个人竟然稳了许多。
她试着轻轻催马，战马缓缓向前，苏清雪又加快速度，马蹄声逐渐急促。
她的身体随着马匹上下起伏，可双脚始终踩在马镫上，不用再像以前那样死死夹住马腹。
她猛地勒住缰绳，战马前蹄扬起，整个人却依旧稳稳坐在马背上。
“这东西……”
她低头看了一眼脚下，随后再次催马，这一次，她直接在外面绕了一圈，速度越来越快。
借着马镫的支撑，她甚至能够站起半个身子，身体前倾。
“有意思。”
“有了这个东西，骑马确实轻松了不少。”
苏清雪从马上一跃而下，对林铭惊喜道。
“以前骑兵冲锋，双腿只能夹住马腹，身体大部分重量都压在马背上。”
“有了马镫之后，骑兵可以借助双脚发力，人在马上会更稳，甚至能够站稳身体，用更大的力量挥刀、刺枪。”
“这东西如果给骑兵全部装备上……”
苏清雪越说越兴奋。
“林铭，你是怎么想到的？”
林铭笑了一声，只不过笑得有点尴尬。
“这有什么难的？不会骑马，又不想从马上掉下来，自然就想办法给自己找个落脚的地方。”
“就是这么简单？”
苏清雪低头看了看脚下的马镫，又看了看林铭，顿时有些失神。
“这么简单的东西，我们怎么从来没想到过？”
林铭也有些感慨，后世的马镫，最早出现已经是晋朝的事情。
可在它出现之前，中原骑兵纵横沙场上千年，无数人骑马杀敌、无数战将马上厮杀，却始终没人真正意识到，骑马的时候，脚下还可以有一个支撑。
有时候，真正改变战场的东西，并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武器。
可能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小玩意儿。
“如果没什么问题，我就让他们多打造一些给所有战马都装上。”
“那这几个小铁片是做什么用的？”
苏清雪指着地上那块中间隆起、两边有孔、形状弯曲的铁片。
“给马穿的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