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辞看着顾清月那一双明亮的眼睛，笑了笑。
“没什么大不了的。”他推了推咖啡杯，“就是我比他们更了解宿舍楼里的事情。”
顾清月托着下巴，仍不肯就此罢休。
“你就谦虚吧。”她嘟着嘴，“我姐说你脑袋里装的东西要比一个产品部门多。”
陆辞挑挑眉：“你姐姐说的？”
顾清月突然反应过来，自己漏嘴，脸颊一下子红了一半。她连忙抓了一片火龙果放到嘴里，含含糊糊地说：：“我胡说的，你不要当真。”
陆辞看到她小心翼翼的样子，心里的柔软又有了一点。
顾清月这个姑娘，和她姐姐处于两个极端的状态。姐姐将所有的心思都藏匿在冷淡之下，妹妹却是将心思贴于脸上，藏也藏不住。
他正准备说点什么，把话岔过去的时候，办公室里的门被人啪啪地敲了那么两下。
随后，还没等他答应，门就被推开了。
大壮气呼呼地闯了进去。
“辞哥！”
一米八几的壮汉，跑上楼两下，脸涨的跟猪肝一样，胸口一伏，头上冒着汗。
陆辞皱着眉头。
“你慌什么？”
辞哥出事了！大壮把手机朝桌子一拍，“你自己看！”
陆辞拿起手机。
屏幕上是一个江城大学的内部论坛帖子的标题加粗加红－－
【真名举报！一辞校园小程序违规经营，涉及消防安全，食品卫生的重大隐患！】
陆辞手指顿了顿。
他向下滑。
帖子写得比较讲究，并非那种上来骂街的地摊人物。
开头客客气气地自称是江大在校关注校园秩序的同学，之后条分缕析的列了三条——
第一条：一辞校园推出的宿舍小卖部的合伙人，在学生宿舍里堆放了大量的商品，实际上是将宿舍改造成为了经营场所，违反了《江城大学的学生公寓的管理条例》第十七条对于宿舍不得经营性活动的规定。
第二条：宿舍楼里没有配置任何的消防设施，货物堆积引起火灾，后果可想而知。
第三条：售卖食品的来源不明，没有卫生许可证，没有生产日期的追溯，学生食用出了问题，谁来承担责任？
帖子最后还上几张图。
图为几个宿舍里装满了饮料箱以及方便面箱子，画面拍摄得有些杂乱，饮料堆放在宿舍通道的边上，看起来确实占据了空间。
下面的回复盖了两百多个层。
【卧槽真是太夸张了，宿舍还可以开小卖部?】
【楼上的你不知道，我们楼里有一个，我在上个礼拜才买过。】
【如果着火怎么办呢，我们楼里都是木头的床架子。】
【举报！！！这难道不是拿我们的生命开玩笑么？】
也有替一个辞去校园的——
【楼主不要一棍子打死，我们楼的合伙人很规矩，货也没多少。】
【就是说得像真的，我买过几次都没觉得有问题。】
但是这些声音很快被淹没。
陆辞向下翻时，大壮已在旁边急的直搓手。
“辞哥，这帖子半小时前发的，三个多小时已经顶到了全校热帖的第一！”
顾清月从身旁探过头看，眉毛渐渐皱到一块。
“陆辞哥哥，这个人为何要举报我们?我们应该还没有到跟很多人结仇的地步吧？”
陆辞没有立即回答。
他又看了一遍帖子然后慢慢放下手机，心里明白了七八分。
这篇帖子写得太专业了。
语气很克制，条理很清晰，各种规章制度都可以报得上号，还有图片以及现场——这可不是普通学生随随便便发的东西，而是有人专门花了心思准备的。
而在这个时间点上，大厂刚撤出不到两天时，跳出来一份举报信——
呵。
陆辞的嘴角动了动。
大壮在一边着急：“辞哥你说话！你说这件事怎么办，学校会不会有处分下来？我刚刚和宿管科打了一个照面，他的脸色不太对啊！”
顾清月也有些担心地看他。
陆辞抬头，反而笑了一笑。
“大壮你先坐下。“
“辞哥你还笑得出来？”大壮的眼睛瞪得圆圆的，“我告诉你这个帖子如果被上面的老师看到，把小卖部给一封，那你这个功能不就等于是白做了？”
“因为看到了笑。”陆辞递给他手机，“你没看出来是谁写的？”
大壮愣住了。
“谁写的？”
“不是学生。”陆辞向椅背上靠了靠，“至少不是一个纯粹的学生。”
顾清月的眼睛动了一动。
“是……本地生活这个大厂？”
陆辞摇了摇头，“大厂当下自己撤掉地推，脸还没有擦干净，这个时候跳出来做这一出，人家上面的人也丢不起这个人。”
他顿了一下。
“但是，大厂在江大是有自己地推代理商的。这些人拿的是提成，而大厂给钱是按照注册量、按照转化率来计算的。大厂撤了，他们的那笔提成全都打了水漂。”
大壮的眼睛慢慢睁大了。
“辞哥你意思是那些代理商？”
“嗯。”陆辞点点头，“要不然你以为那几张宿舍里堆货的照片，一个普通学生哪儿有本事跑几栋楼都去拍一遍？”
大壮张了一张嘴，半天都没有说出话。
顾清月在一旁聆听，眉头也渐渐皱紧了。
“陆辞哥哥，……怎么办？即使这个是别人的陷害，但帖子里说的……宿舍堆货，真的堆了。消防也没有配。”
陆辞看了他一眼。
顾清月的这句话恰恰戳中了这件事最麻烦的部分。
这个举报之所以叫人恶心，就是因为它半真半假－－挑事的是他人，但是被挑出来的那几条问题本身就是站得住的。
学校如果真的认真地去查，那么违规这两个字就是无法甩掉的。
大壮又着急了。
“辞哥你的意思是－－我们真的理亏吗？”
“理亏半分。”陆辞不慌不忙地说，“但这半分的理亏，反而是好事。”
大壮呆住了。
“好事？”
顾清月也是一脸茫然的看着他。
陆辞正要开口解释的时候，办公室桌子上，他的手机响了起来。
屏幕亮了起来，来电显示的是一串熟悉的座机号码。号码的前缀他一下子就认出来了－－江城大学的后勤处内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