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雪没有抬头。
“你说正式一点。”
“我说是我。”
“我是你员工。”顾清雪声音很淡，“你正式了，我也得正式。”
这时，楼梯口传来脚步声。
一个中年男人走上来，跟在他身后的是一个二十七八岁的年轻人，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
中年男人四十岁出头，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标准的、不冷不热的笑容。
“陆辞先生？”
陆辞站了起来。
“张总。”
对方伸出了手。
“张一鸣，久仰。”
陆辞和他握手。
“这位是－－”张一鸣的眼睛落在顾清雪的身上。
“顾清雪，我的员工。”陆辞介绍道。
顾清雪站了起来，伸出了手。
“张总好。”
张一鸣握住她的手，眼神中闪过一丝不容易发现的意外。
他明显没有想到陆辞会带来一个女生。
握了手，四个人坐在桌边。
张一鸣身边的年轻人放下了公文包，从包里拿出了一个笔记本的电脑，安安静静地打开了，没有说话。
陆辞看了一眼年轻人。
这人显然是助理，记录会谈的内容。
张一鸣端了一下面前的那个耶加雪菲，饮了一口，眉头微微挑了挑。
“陆先生，这是耶加雪菲，你自己调配的比例？”
陆辞笑了笑，“顾小姐调的。”
张一鸣的眼睛又落在顾清雪的身上：“很好喝，怪不得你的咖啡厅这么火爆。”
寒暄话题聊了大约五分钟，陆辞不着急，他知道这样的谈判，前面寒暄越长意味着对方越加重视。
大约十分钟后，张一鸣终于回到了正题。
“陆先生。”张一鸣放下咖啡杯，“我就不绕弯子了。”
陆辞点点头。
“张总请说。”
“我们注意到“一辞校园”小程序已有一段时间。”张一鸣语气平稳。
“上线一个多个月，注册用户达到一百二十万，日活达到二十三万，这个数据在华中区校园赛道中，是我们从未见过的。”
陆辞微笑了。
“张总过奖。”
“不是过奖。”张一鸣摇摇头，“是事实。我们公司在校园赛道上做了五年多的时间，花费了不少的钱财，产品更新了七个版本。最好的时候，在一个区域里的日活就是你们的3分之一。”
他停顿了一下，看向陆辞。
“陆先生，我好奇你是怎样做到的？”
陆辞抿了抿自己面前曼特宁。
他没有马上回答。
这个问题从表面上看是在夸赞他，但是实际上却是在探索他的底线。
张一鸣想要知道的并非是“你是如何做到的”，而是你的核心的壁垒在什么地方，我们能否进行复制。
陆辞放下了杯子。
“没有什么秘诀。”他的语气淡淡地说，“就是懂大学生。”
张一鸣的目光动了动。
“更了解学生？”
陆辞点点头，“张总，我大胆地问一句贵司校园赛道的产品团队当中，有多少个人是刚毕业还不到两年时间的大学生？”
张一鸣默默了两秒钟。
“不多。”
“有多少人是每天下课后都要到宿舍楼下驿站取快递，每天晚上要和室友拼奶茶，每周都要二手群卖闲置物品？”
张一鸣微笑一下，笑容有些无奈。
“应该……没有。”
“这便是差别。”陆辞将杯子推向一边，“张老师，贵司产品团队均为精英，所做出的产品也均为标准化，能够覆盖全国数千所高校。但正是因为要覆盖这么多，所以就没有办法针对一所学校、一栋宿舍楼去做深。”
张一鸣的眼睛在他的脸上停留了很久。
陆辞没有躲避，就那样看了回去。
张一鸣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把杯子放了下来。
他向前坐了一点点。
“陆先生，我就直接说了。”
“张总请说。”
“我们期望可以全资收购“一辞校园”这个小程序。包括你所有用户数据，代码，商标，社群资源。”
张一鸣的话语很平稳：“作为回报我们愿意付出两百万元，一次到账。另外你跟你的团队，要是愿意的话，可以参与到我们华中区校园事业部当中，职位以及薪资另行确定。”
顾清雪的指尖，在桌子下面微微地停了一下。
2百万，对于一款刚刚上线了一个多个月的小程序而言，两百万一次性的买断，从表面上看是一个非常合理的价格。
它比一般小项目估值高出不少，但是却远远低于该项目未来能够达到的最高水平。
这是一种典型的“锚点报价”——高得让你舍不得去拒绝，低得让对方感觉自己占便宜。
陆辞心中冷笑了一声。
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张总，两百万是贵司现在最高的报价吗？”
张一鸣的眼睛在他的脸上停留了两秒。
“这是我今天能够给到的最高的价格。”
这话说的很巧妙。
今天能够给到的——意思是如果陆辞不继，未来就再没有这个价钱了；同时也留出了“其他可能给更高”的余地。
陆辞点点头。
“张总我也不绕弯子，我拒绝。”
会客区安静了两秒钟。
助理敲键盘的手一下停了下来。
张一鸣的脸上没有变化，但他脸上客气的笑容微微地淡了一点。
“陆先生。“他缓缓开口，“能问一下原因吗？“
“当然可以。”陆辞朝椅背上靠了一下，“张总，两百万这样的数字，对于我来说可不是买断价格，而是天使轮的估值。”
张一鸣的眼睛微微地动了动。
“天使轮？”
陆辞点点头，“张总，我们把话说明白了，“一辞校园”目前的日活为二十三万，依据校园赛道的定价模型，一个月活用户的估价为十五到二十元。也就是说仅仅依靠现有日活，这款小程序的预估值应该处于三千五百万至四千六百万左右。”
张一鸣微笑了。
“陆先生，这个估值模型——是理想状态下的。“
“我知道。”陆辞点点头，“所以我打了一个折扣。2百万对于我来说就是天使轮，1千万，才是最接近现在的合理估值。而你要的是全资收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