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十七清晨，石桥村外的枯槐上多了一条白布。
这是陆明珠与秦川约定的安全信号。
过去十日，青山县只在官道增设了两处关卡，并未派兵进山。
赵德海放回去的追踪者也咬定陆家商队一路去了丰原县，暂时没有人再怀疑石桥村。
午时，陆家四辆马车驶进村口。
陆明珠从第一辆车上下来，左肩伤口已经愈合，只在阴冷天气里还有些僵硬。
唐红药将她拽进屋里检查一遍，确认伤口没有重新裂开，才勉强放人。
“这次再中箭，我直接把你绑在药房。”
“放心，今日只是送货。”
陆明珠说完，目光便落到桌上的木匣。
木匣中装着五十块包好的香皂，最上方放着一支暗红穗子的黑铁簪。
她拿起铁簪，拔掉簪帽，藏在凹槽中的纸条立即露了出来。
粮曹，魏绍庭。
只有短短五个字。
“这是送货的工具，还是送我的？”
“都有。”
秦川说道：“簪尾能防身，里面能藏信，若在长兴南仓发现什么，写下来放回去。”
陆明珠用指腹轻轻摩挲两片相叠叶纹：“花样是谁刻的？”
“田小满。”
“红线呢？”
“顾清绫。”
她挑起眉梢：“这么说，只有打铁的人是你？”
“你若不喜欢，可以还我。”
“送出去的东西还想拿回去？”
陆明珠走到铜镜前，将原来的木簪拔下。
长发顿时散落肩头，衬得那张艳丽面容多了几分柔软。
她单手重新挽发，却故意没有插簪。
“秦寨主不是已经练过两次了吗？”
屋里还有沈青禾和唐红药。
沈青禾低头核对货单，仿佛什么都没有听见。唐红药却靠在门边，笑得意味深长。
秦川接过铁簪，从她发间穿过。
铁簪比玉簪更细，末端又藏着锋刃。
他特意将簪尖朝外，避免动作太大时伤到她。
陆明珠照了照镜子：“这次没歪。”
“再歪就没人替你插第四次了。”
“那可未必。”
她转过身，将装有香皂的木匣抱进怀里：“走吧，陈护卫。”
秦川依旧使用陈七的身份。
两人带着四名陆家伙计，从石桥村直接赶往青山县南面的长兴粮行仓库。
粮曹通行牒起了作用。
沿途两处关卡只核对车数，连盖在货物上的油布都没有掀开。
正午过后，车队顺利进入长兴南仓。
仓院比宋家酒庄更大。
三座砖仓呈品字排列，围墙四角各有一座木楼，院中停着二十多辆货车，几十名伙计正在搬运药材和酒坛。
秦川目光扫过地面。
【战场观察生效。】
【仓院内可见护卫二十八人。】
【西仓存在地下空间。】
【东北角货车残留铁屑及军用桐油气味。】
雁回驿那六辆装着铁器的马车已经不在。
它们要么进入了西仓地窖，要么已经继续运往北境。
赵德海很快从账房出来。
“陆掌柜果然准时。”
他先看了一眼秦川：“陈七也来了？”
“上次你的人追了我十几里，我自然要多带几个护卫。”
陆明珠将一张染血密令拍在桌上。
“赵掌柜，这是什么意思？”
赵德海看清自己的私印，神情没有太大变化。
“手下人办事不懂分寸，我会给陆掌柜一个交代。”
“交代便不必了。”
陆明珠打开木匣：“验货，付盐。以后再有人跟着我的车，长兴号便永远拿不到第六十块香皂。”
赵德海没有争辩。
他随机拆开五块香皂，分别试过香味、硬度与清洁效果，确认与样品相同后，才让人搬来货物。
精盐四十斤，粗盐五十斤，粗棉布六匹，外加二十斤断刀和旧铁。
这些东西在县城的价值，至少是制皂原料的四倍。
【首笔香皂交易完成。】
【获得精盐四十斤、粗盐五十斤、棉布六匹、废铁二十斤。】
【外部贸易渠道稳定度提升。】
赵德海显然也赚得更多。
“府城已有几位夫人见过样品。”他说道，“下次我要两百块，价钱仍按今日计算。”
“可以。”
陆明珠没有被数量吓住：“但我要亲自看一遍南仓存货。两百块香皂价值不低，我得确认长兴号拿得出对应的盐和布。”
赵德海笑了：“陆掌柜信不过我？”
“做生意，只信看得见的东西。”
两人对视片刻，赵德海最终抬手：“请。”
西仓不能进入，陆明珠被带到东仓和南仓查看货物。
秦川作为护卫，只能留在院中。
他没有靠近西仓，反而检查起换回来的盐袋。
护卫越想掩盖的地方，越容易暴露问题。
西仓门口表面无人看守，附近屋顶却藏着两名弩手。
东墙下还有一道没有被积雪覆盖的通风口，证明地窖中一直有人活动。
【发现重点区域：西仓地下密库。】
【当前潜入风险：极高。】
秦川收回目光。
今日的任务是确认线索，不是偷取账册，他若贸然进入，陆明珠之前做的一切都会失去意义。
半个时辰后，一辆没有标记的青篷马车进入仓院。
车上下来两名穿官靴的男人，袖口都绣着清河府粮曹的暗纹。
赵德海立即放下陆明珠，带着二人进入西仓。
陆明珠只来得及看见其中一人递出一张纸。
“魏大人三更到青山县。”
“宋承业若肯交出胡彪的账册，留他全尸。”
西仓木门随即合拢。
陆明珠没有继续停留，以肩伤不适为由返回车队，她经过秦川身边时，抬手扶了扶发髻。
铁簪悄然落入秦川掌心。
“簪子松了。”
秦川接住：“回车上重新插。”
两人没有再说话，带着货物离开南仓。
直到仓院彻底消失在身后，秦川才拔开簪帽。
凹槽内多了一张极细纸条。
魏绍庭今夜三更入青山县，宋承业已在灭口名单，随行二十四人，皆扮粮曹差役。西仓地下藏有总账。
纸条上的字很小，却一笔不乱。
“你怎么听见的？”秦川问。
“女人去仓房后面方便时，男人通常不会跟得太近。”
陆明珠伸手：“簪子还我。”
“现在里面没有东西。”
“没有东西就不是我的了？”
秦川重新替她插回发间。
陆明珠没有照镜子，只问道：“歪了吗？”
“没有。”
“看来你已经学会了。”
她语气中带着笑，秦川却已经看向青山县方向。
距离三更只剩不到四个时辰。
【发现限时危机：关键证人即将遭到灭口。】
【目标：宋承业。】
【预计剩余时间：三个时辰四刻。】
秦川当即叫来一名随行伙计。
“带着货车继续回石桥村，把消息交给苏晚照。”
“让她挑十二个人，在青山县西门外等我。”
伙计领命离开。
陆明珠看着他：“你打算进县衙救宋承业？”
“不是救。”
秦川取出粮曹通行牒，又望向远处那辆刚刚驶出南仓的青篷马车。
“是赶在魏绍庭前面，把人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