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纾筠脊背汗毛竖起，紧张地咽了口唾沫，给一旁盛茵使了个眼神。
盛茵一脸无所谓，不就是给了她一个宅子和五百两银票嘛，至于吓成这样？
“你们刚刚在聊什么？”
盛玉成沉声又问了一次，视线在二人身上徘徊，黑眸发寒。
“没什么，表哥给嫂子送来银票，我就问一嘴。”
裴纾筠垂眸，指腹因用力而泛白，努力挤出一抹笑。
“确实如此。”
“裴纾筠，你又骗我。”
裴纾筠浑身一颤，下意识看向盛玉成，快要维持不住脸上的笑意，嘴角艰难扯了扯。
“我···”
“哥哥，真是什么事都瞒不住你，她还给了我五百两，让我劝你跟她生个孩子。”
话还没说完，盛茵接过话茬，顺势摊开手。
盛玉成看到盛茵手里的五张银票，深深看了裴纾筠一眼，想起近来裴纾筠三番两次献殷勤，为的就是那档子事，盛玉成也不再怀疑。
“嗯，我知道了。”
盛茵走之前，偷偷朝裴纾筠竖起一根手指，又帮了你一回。
裴纾筠敛眉，几不可察点头，看着盛茵离开的方向，裴纾筠又不免疑惑。
方才，她的余光一直盯着那条小径，盛玉成是从哪里窜出来的？
“裴纾筠，你死了这条心吧，我们之间的那点情分早就被你消耗殆尽，我决计不可能与你这样满嘴谎话的人生子。”
“无事，我不会踏足梧桐苑，你也莫要到前院堵我，趁早断了念想，对你我二人都好。”
言毕，盛玉成不等裴纾筠回答，直接迈步离开。
思绪回神，裴纾筠眼眶通红，紧咬着唇，死死盯着盛玉成的背影。
她满嘴谎话，那还不都是他逼的。
但凡他顾念一点过往的情谊，趁早断了对裴昭的那点心思，她会变得这般不堪？
当真可笑，朝三暮四的人是他，有何资格指责她？
“姑娘，你没事吧？”
琥珀目露担忧，小心翼翼看着裴纾筠。
“我好得很。”
裴纾筠抬手抹了抹脸上的泪，低头看着手里的匣子，闪过一个疯狂的念头。
——
两日后，林梦竹递信进了府。
“裴姐姐，我要摊上大事了。”
林梦竹一进门，耷拉着脑袋，眉头紧锁，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
“怎么了？”
林梦竹重重叹息，从袖中拿出一张帖子。
“丽妃娘娘给我送了帖，我娘同相熟的夫人打听了，好些个适龄的世家千金也收到了宴帖。”
裴昭放下手里的账本，丽妃此举意欲何为，甚至都不用费心猜，而且应当是被她连累的。
她给林大人送了口信，接着让掌柜将酒水换成最烈的酒，二哥偶尔抱怨一两句办事不顺。
依着齐璟的性子，自负又自信，很容易被抓把柄，就算他话说得滴水不漏，但雅间里的三个美人是他让人准备的。
所以不管怎么样，齐璟都要被参上两本。
齐璟被林大人撞破，直接进宫了。
母子二人想拉拢林大人，姻亲最为牢固，而林梦竹年纪正合适。
“我前日给林叔递了话。”
林梦竹眨了眨眼睛，不过很快反应过来。
“此事跟陪姐姐没有任何关系，四皇子若真严于律己，不叫旁人寻得半点错处，你便是给我父亲递十回信也没用，可他本生就是个有裂缝的蛋。”
四皇子毕竟是天家贵胄，余下的话，林梦竹不好多说，只冲着裴昭摇了摇头。
“裴姐姐，你知晓我的性子，最不喜弯弯绕绕，我不愿入皇子府，为着一个男子争风吃醋，更不愿把家族命运绑在他身上，裴姐姐可有法子帮我？”
他们在家里也想过很多法子，装病，订亲，或是出丑丢脸，但那些个法子亦有掣肘，不到万不得已，她不想用哪些法子。
林梦竹神情急切，实在是丽妃的帖子将他们砸懵了，母亲又不能陪她进宫，思来想去，她只能来找裴姐姐。
裴昭拧起眉头，蜷起手指，下意识轻敲桌面。
前世，丽妃母子并没想着拉拢林家，齐璟的正妃人选是兵部尚书嫡女，侧妃人选是盛国公庶女盛菱。
这一世如果按照上一世的轨迹，梦竹的身份至多只能当个侧妃。
盛国公在户部当差，承恩侯在工部，兵部，加上御史台，丽妃母子想得倒是挺美。
“梦竹，给林叔带句话。”
说着，裴昭凑近林梦竹，低声耳语了两句。
林梦竹睁大眼睛，神情有些忐忑。
“此事真的能行？”
“可以。”
闻言，林梦竹松了一口气，风一样跑回府将裴昭的话带给父亲。
沈观复回到秋水阁，一眼看到坐在窗前发呆的裴昭，快步上前。
“有事找我商量？”
裴昭撑着下巴，虽然神游在天外，但她的脸是朝着院门口方向的，说明她在等人。
秋水阁中，除了他和季同，其他人都没出去，所以等的只能是他。
思及此，沈观复眸色柔和下来，嘴角挂着浅浅的笑意。
裴昭回神，微微颔首，注意到了沈观复眼中的欣喜。
“你先进来。”
沈观复走进正屋，裴昭将林梦竹进府的事，连带着她出的那个损招也说了。
“谨王欠我一个人情。”
沈观复知道裴昭在担心什么。
“放心，殿下没那么小气，这事用不上你的人情。”
“殿下那边派人打听过了，除了各家夫人，丽妃另外邀请了十几个适龄的千金。”
裴昭听到沈观复主动提及，下意识坐直身子，神情很认真。
“其中就包括兵部尚书嫡女，刑部侍郎黄琤仁之妹，林大人之女。”
裴昭挑了挑眉头，她只算了三部，没想到四皇子还盯上了刑部。
啧啧啧，齐璟是种马吗？
“兵部尚书恐或有意接亲，但黄大人的态度，向来是只忠陛下。”
言外之意，黄家无结亲的心思，但事在人为，丽妃母子若是使了点什么手段，谁也不知道结果。
“丽妃的心思，很好猜，但如果好儿媳都让丽妃娘娘选了，后宫其他娘娘不着急吗？”
裴昭冲着沈观复扬眉，眸中溢着狡黠的笑意。
沈观复轻笑一声，蜷起搭在腿上的手。
把水搅混，谁能如意，谁的算盘落空，那还真不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