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玉成抬手拭去裴纾筠眼底的泪。
“好好养伤,不要多想。”
裴纾筠感觉到盛玉成身上的冷意减少,心里松了一口气,柔柔将头枕在盛玉成的腿上。
“嗯,我都听你的。”
声音很乖,说出的话也中听,但在盛玉成看不到的地方,裴纾筠脸上浮起一抹恨意。
裴昭,又是裴昭!
她要裴昭身败名裂,她要裴昭死。
——
平阳伯府秋水阁,裴昭进了书房,这才打开余掌柜偷偷塞给她的纸条。
裴昭看完,眉头微微皱起,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余掌柜说沈观复的背影有两分像那日登门的言家家主言倾,但仔细分辨,身形和样貌又不是同一人。
裴昭手指在桌面上轻点,眸色渐浓。
余掌柜是养母培养的老人,除去忠心,最厉害的便是那一双眼睛。
凡他见过,接触过的人,他总能以最快的法子记住来人身上的特征。
余掌柜说言倾三十来岁,身形清瘦,皮肤略黝黑,但双目炯炯有神。
余掌柜认识沈观复,但他依然生出怀疑,要不就是二人的背影有七八分相像。
或是同一人?
上一世,沈观复确确实实死了,他的尸身在灵堂停了三日才下葬。
言倾不是在沈观复死后才横空出现,京中见过言倾的商人也不少。
那沈观复和言倾是什么关系?还是说当真只是背影像?
想到这里,裴昭脸上神情变得复杂。
今日提及谨王殿下,沈观复眼底瞬间生出的防备,虽然被他很快压下,但裴昭还是看到了,所以她才及时止住了话题。
沈观复和谨王殿下的关系,好像不能为外人知。
他在替谨王殿下做事?
沈观复身上的秘密可真不少。
夙玉拿过纸条,看了眼,神色同样变得严肃,隐隐有些担忧。
“少夫人,可要让宿珏暗中查一查姑爷?”
裴昭立即摇头。
“不用,查言倾便好。”
沈观复目前对她没有恶意,她若是突然动手查,反而会适得其反。
夙玉闻言点头,等纸条烧得干干净净,这才说起今日的事。
“太后娘娘罚了二小姐,掌嘴二十,抄经文百遍,盛国公夫人也被罚了。”
裴昭抬起头,瞳孔有一丝震惊,这倒是在她的意料之外,但裴昭也没多想,此事确实因裴纾筠而起,太后气不过,惩罚也正常。
“太后娘娘倒是公平。”
前脚罚了她,后脚便罚裴纾筠。
夙玉将宴帖和书信放在桌上。
“承恩侯夫人送来的宴帖和一封书信。”
乍然提到这个名字,裴昭有一瞬间的晃神,承恩侯夫人盛蕙,盛玉成嫡长姐。
盛蕙自小养在盛老夫人膝下,江氏为此颇有怨气,故而母女二人并不亲近。
尤其是盛蕙点头嫁给盛老夫人的侄孙后,那点母女情便更淡了。
盛蕙的脾性跟盛茵半点不像,她恩怨分明,知礼但不盲从,很多时候,她更像一个温柔的大姐姐。
故而她未出阁前,同盛蕙的关系便不错,她嫁给盛玉成后,盛蕙对她很是关心,待她也亲厚。
盛蕙还曾暗中提点过她,即使是面对最亲近的夫婿,也该留有底牌。
仔细回想,盛蕙何尝不是在变相提醒她,盛玉成不堪托付,任何时候都不要尽信盛玉成。
裴昭收回思绪,素手翻开宴帖,七月二十四,城外温泉山庄,品香宴。
裴昭拆开书信,纸上只寥寥几个字。
“阿昭事忙,若不得闲,可改日再聚。”
信中什么都没说,但又什么都说了,宴帖是盛蕙下的,但却不是她的本意。
母命难违,盛蕙不想因着这点小事跟江氏起冲突,但也不愿欺瞒裴昭。
所以盛蕙在信中委婉提醒裴昭,品香宴有情况。
她若赴宴,需得小心谨慎,事事留个心眼,她若有事将帖子退回,盛蕙亦不会怪罪。
“少夫人,可要赴宴?”
“为何不去?”
裴昭放下信件,嘴角扯出一抹笑,盛玉成再次怀疑她重生了,她正想找个机会色
“找到那几个劫匪了?”
夙玉点头。
“跑了两个,抓住了两个,宿珏已经将两人秘密押起来,只等少夫人吩咐。”
裴昭扯了扯唇角,盛玉成再次怀疑她重生,与其等他找机会试探,不如她先衬其不备,把他考核的事搅黄,抖出当年的真相。
裴昭冲着夙玉招了招手,夙玉弯下腰,裴昭低语了两句。
夙玉退了出去,随即从侧门离府,裴昭则待在书房整理账册。
主卧,沈观复持着书册坐于窗前,指腹轻轻压着书页,竟半点看不进去。
裴昭情绪变化的一瞬间,他立即便觉察到了,他劝自己是好事,就是高兴不起来。
明明平时二人待在房里,也鲜少说话,裴昭只不过在书房待了一下午,他忽然觉得房间很空,安静得让他不习惯。
他要做的事情很危险,他不该,也不能有那些情绪。
沈观复轻轻闭上眼,睁开时,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再次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放在书上。
季同站在窗外,皱着眉头盯着自家公子,自从望江楼回府后,公子一下午只翻了五页书。
季同侧目,又看了眼离卧房最远的厢房,那是少夫人前两日让人收拾出来的书房。
夙玉出去后,少夫人一下午没出来。
他看得出来,自从少夫人入门,公子的笑意增多了,整个人也没之前那么阴沉,令人生寒。
大小姐也比之前开朗活泼,小嘴说起话来,叽叽喳喳个不停。
夫人的眼里也有了生气和希冀,一切都朝好的方面发展。
谁承想,一顿饭后,瞬间回到原点。
早知如此,公子就不该去宫门口等少夫人,更不该去吃那一顿饭。
季同深深叹了一口气,不免露出两分伤怀,他家公子情路真坎坷。
夙玉走进院子,看到季同站在窗子前,一会唉声叹气,一会摇头惋惜,只觉莫名其妙。
夙玉什么也没说,换了方向朝书房走去。
季同听到声响,回头便看到夙玉决绝的步伐,又深深叹了一口气。
主子不招人待见,连累他也被嫌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