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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军第一悍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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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接风宴上起文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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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莺初笑容收敛,黛眉微蹙,眼中已有几分不悦。 李长林早有预料,却也未曾想到竟会如此迫切。 其余文官低头喝茶,无人接话。 唐舜缓缓收回手。 他知道这类人。 读书读得多,自认清流,看不起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大字不识的军汉。 他们的权力来自文章,来自奏本,来自公堂上的几句辩驳。 在座之人,皆是节度幕府僚属,品级不过六七品,只因身处幕府,统筹北庭军事政务,故而眼高于顶。 属于品卑而权重。 谁都想成为主政一方的大员。 唐舜以武夫之身,骤然成为刺史,领四品大印,像是横在他们心头的刺。 是以,雷嵩公然挑衅,无人帮打圆场。 于唐舜而言,他若当场翻脸,明日就能被人参一本“骄横无礼,殴辱僚属”。 不必争这一时。 “雷支使说得是。” 唐舜开口,声音平稳,“军旅出身,确与诸位不同,但有一点相同。” “既是上令,自然当守规矩,遵礼法,不敢妄为。” 李莺初一双美眸看向唐舜,面色稍缓。 看来,在温池县翻云覆雨、于马匪间游刃有余的唐使君,的确不是吃亏的主。 唐舜话里话外无非一个意思:刺史也好,宴席也罢,都是上面安排的,做属下的,听令就是。 雷嵩盯着他,见他不恼不怒,反倒心里一沉。 本以为能激他失态,摔杯走人,或怒而顶撞,便可抓个把柄。 可此人竟能忍,且忍得如此干脆,毫无破绽。 “却是如此。”雷嵩起身,露出笑容,“唐大人请坐。” 唐舜点头,撩袍落座。 桌上已摆齐菜肴,六荤四素,一汤两酒,皆是北地风味: 炖羊肉、烤鹿脯、腌牛舌、酱猪耳、蒸鱼、烧鹅,配以芜菁、萝卜、豆芽、苦菜。 酒是边关烈酿,用陶壶盛着。 李莺初坐在唐舜左侧,一声不吭。 李长林坐于右列,神情如常,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雷嵩举杯,环视众人,“今夜虽非大宴,但也算为唐大人接风,来,共饮此杯。” 众人举杯。 唐舜也举杯,一饮而尽。 酒烈,从喉管烧到胃里,他面不改色。 节度判官姓周,叫周兴松,乃是个身影消瘦的中年男子,一双三角眼显得精明而锐利。 只听他道,“唐大人在温池治民,手段非常。” “听说米价先涨后跌,百姓先是怨声载道,后又称赞有加。” “这等翻云覆雨的本事,我等文吏想破头也使不出来。” 这话听着像夸,实则埋刺。 意思是:你搞的是阴谋,不是正道。 唐舜放下杯,淡淡道:“粮价涨,是因商贾囤积,市面缺粮。” “若不开仓,百姓熬不过冬,开仓太早,反被奸商借机压价收粮,百姓仍不得实惠。” “所以只能先放风调粮,诱其出货,再以官仓低价入市,逼其赔本,这不是手段,是不得已。” “哦?”一旁的掌书记韩成挑眉,笑着接过话茬,同样顺势来了一刀,“所以你是拿百姓的命,做你的局?” “不是拿。”唐舜抬头,直视他,“是用一时之痛,换长久之安,若我不这么做,温池怕是人间地狱。” 李长林低头夹菜,动作未停,耳朵却竖着。 李莺初轻轻拿起筷子,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 眼见唐舜依旧软绵绵回应,雷嵩似笑非笑,“是啊,百姓得以活命,只是商贾却怨声载道。” “在唐大人眼中,莫非百姓的命是命,商贾的命就不是命了?” “他们远道而来,却遭此大祸,恐怕北庭之外,唐大人名声不好啊。” 唐舜没回嘴。 他慢慢拿起酒壶,给自己斟了一杯。 酒液入杯,发出细微的声响。 他举起杯,看向雷嵩:“商贾贪婪,自讨苦吃罢了。” “唐某不过是一个军汉,所行所为,自然一板一眼。” “善有善报,恶有恶报。” 他说完,仰头喝下。 再次放下酒杯的时候,已然挂起淡笑。 雷嵩见唐舜同样绵里藏针,心中愠怒,慢声道: “今日既为唐大人接风,桌上六人,也算凑得一局。” “李大小姐性子清雅,不愿拘这些虚礼,我也不强求。” “可咱们五位文吏同僚,来都来了,不如吟诗助兴,如何?” 此话一出,李莺初脸色微微一变。 谁都知道,唐舜乃是武夫出身,若是论排兵布阵杀敌本领自无不可,可他哪里懂得什么吟诗作对! 李长林摇头,声音不高不低,“雷大人,今日设宴,本为相识。” “饮酒叙话足矣,何必强加诗词?我等军汉出身,未必惯此风雅。” “风雅?”雷嵩轻笑一声,“这可不是风雅,是规矩。” “在座诸位,哪个不是读过圣贤书、执过笔墨的人?” “既入文官之列,岂有不动笔墨、不涉辞章之理?若连诗都不作来,如何看得懂文章?拟得了政令?” 他说完,眼角微挑,似笑非笑地看着唐舜。 李莺初冷着脸开口,“你们这些人啊,总爱拿这些臭毛病压人。” “喝酒就喝酒,吃饭就吃饭,非要整出点花样来才算体面?” “依我看,今晚就到这里,大家散了吧。” “李小姐此言差矣。”这时,一旁的掌书记韩成正色道,“文人行事,本就与武人不同。” “唐大人马上就是四品大员,掌一方军政,若连一个诗词都避而不应,传出去,岂不让天下人道我北庭无人?” 他顿了顿,目光如钉,直视唐舜:“况且,作诗,是最简单的。” “要说最难的,还是行酒令,不是随口哼两句打油诗便算数,须得用同一句式、同韵脚,续讲一个故事。” “一人起头,下一人接续,环环相扣,错一字,漏一韵,便是失仪。” “谁接得好,满堂喝彩,接不好嘛……”他拖长了音,“也就徒增笑柄罢了。” 他语气轻快,仿佛真是一场文会雅集,“唐大人马上就要执掌灵州,威名远播,不知可有兴趣一试?” 厅内一时无声。 空气像冻住的河面,只等第一道裂痕。 李长林面带急色,冲着唐舜隐晦摇头,示意不要答应。 李莺初从桌下拉了拉唐舜的袖子,同样如此。 唐舜却似乎没有听到,嘴角一勾,“若是吟诗作对,我确实没甚兴趣。” “不过韩大人所说酒令,我倒是愿闻其详。” 竟然答应了! 李莺初二人脸色变了,暗呼糊涂! “好,唐大人果然痛快!” 雷嵩眼中闪过一丝得色,随即掩去,笑着道: “既如此,那我便把规矩说个一二。” “桌上有炖羊肉、烤鹿脯、腌牛舌、酱猪耳、蒸鱼、烧鹅六道荤菜。” “咱们五人,以故事行令,行完酒令,便可独自享用,如何?” 说罢,正怕唐舜反悔似的,“既然是我提的,那我便起个头。” 雷嵩故作沉吟,一手背于身后,一手轻拍额头,似在苦思。 片刻后,他猛然一拍大腿,朗声道: “有了!” “北庭武夫掌县堂,嫌炭熏人换白霜。” “不问流民饥腹苦,只寻庙宇筑华廊。” 话音落下,三名文官一阵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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