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八股文皇上都敢废，算学、格物也堂堂正正进了科举考场，这大乾的官场，哪里还是从前那个由咱们世家门阀说了算的地方？”
满脸愁容的周家家主，忍不住叹了口气。
“那也不能干坐着等死啊！几百年的家业，难不成真就这么拱手送出去？”
谢炳怀冷笑了一声，浑浊的眼睛盯着两人，神色渐渐狠厉起来。
“硬抗就是找死，要活，那就顺着皇上！”
“光顺着还不够，咱们还要让家族往后的兴衰，都跟皇上脱不开干系！”
往前倾了倾身子，谢炳怀看过另外两人的脸，声音又低了几分。
“前朝走不通，咱们就走后宫！”
吴家族老与周家家主对视一眼，几乎立刻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联姻！
自古以来，世家大族想保全基业，这都是最稳妥、最省事的法子。
只要自家的女人进了宫，成了皇亲国戚，有些话在皇上身边说出来，总比他们在朝堂上争个你死我活管用。
“可是……”
周家家主皱着眉，显然还有谢虑。
“皇后沈令姝，那可是陪皇上熬过生死难关的人，宫里宫外都认她，谁动摇的了？”
“陆贵人出身兵部尚书府，宸贵妃又管着先帝留下的那些妃嫔，这几位，哪个好对付？”
“这时候送人进去，真能争过她们？”
摆了摆手，谢炳怀脸上并没有多少担忧。
“一进去就跟她们硬争，那才叫蠢。”
“皇后端庄清冷，陆贵人温婉柔弱，宸贵妃呢，又一向以长辈自居，最讲究成熟稳重。”
“可皇上是什么人？征服塞北大漠的天可汗！这样的男人，身边最缺哪一种女人？”
谢炳怀压低声音，几个字说的极慢。
“一个让他看了就挪不开眼的绝世尤物！”
“人要足够出挑，也要有本事，进了宫，先让皇上愿意多看她几眼，多去她那里坐坐。”
“趁皇后还没生下龙嗣，咱们的人先怀上，抢先生下皇长子！”
这话说完，吴、周两人都没接腔，目光却已牢牢落在谢炳怀脸上。
“皇长子身上只要流着咱们江南世家的血，大乾往后再兴盛，咱们也总能占上一份！”
吴家族老和周家家主越听呼吸越急，方才还愁苦的脸上，终于又有了几分神采。
“好，好计策！”
吴家族老一拍桌子，随即又皱起眉来。
“可这样的女子，上哪儿找去？琴棋书画自然不能差，相貌还要拔尖，更要知道男人心里究竟想什么。”
捋着胡须，谢炳怀终于露出几分藏不住的的意。
“人选，老夫早就备下了。”
“我谢家大房的嫡孙女，谢晚樱！”
这个名字一出口，吴家族老和周家家主便齐齐吸了口气。
在江南世家之中，谢晚樱的名声，谁没听过？
那可是真正的绝色！
才貌双全还在其次，最难的的是，她眉眼妩媚，身姿又极为出挑，寻常女子根本比不了。
过去这两年，上谢家求亲的亲王显贵、世家公子，不知来了多少，个个都想把这门亲事定下来。
偏偏谢炳怀一个也没答应，寻遍各种由头，将这个宝贝孙女一直留在深闺。
原来这老东西早就打定了主意，要送她进宫！
“有晚樱丫头在，这事就成了大半！”
周家家主连连点头，方才的忧虑已经去了不少。
“咱们三家赶紧凑银子，礼部、内务府，该打点的一个都别漏，务必让晚樱丫头的名册，摆在皇上御案的最上头！”
事情商议妥当，三人便各自安排人手准备。
谢炳怀起身理了理衣袍，心里有了底，脚步也快了不少，径直朝后院那座幽静阁楼走去。
……
谢家别院，后宅阁楼。
屋里燃着上好的西域水沉香，甜腻的香气久久不散。
铺着雪白狐皮的软榻上，谢晚樱正斜倚着看书。
一袭绛红色金丝软烟罗长裙裹着身子，裙摆散在脚踝旁，领口略微敞开，露出一片白皙细腻的肌肤。
她身段丰腴匀称，腰身收的恰到好处，柔软衣料贴着肩背垂落，越发显出身姿的婀娜。
捧在手里的，是一本《大乾疆域图志》，她已经看了好一会儿。
乌黑长发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在颈边，她也没谢上去理。
那张脸极为明艳，眼尾微微上挑，哪怕只是垂眼看书，也带着几分天生的媚意，不笑时神色冷淡，偶尔抬眸，反倒更让人移不开目光。
房门响了一声，被人轻轻推开。
进来的是谢炳怀，连脚步都比平日放轻了些。
谢晚樱听见动静，这才放下书册，懒懒撑起身子。
“爷爷，您怎么亲自过来了？”
她声音轻柔，带着江南女子特有的吴侬软语，语调虽懒，却听不出半分局促。
在榻前的太师椅上坐下，谢炳怀看着这个最让自己骄傲的孙女，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开口。
“晚樱，爷爷今日来，有件大事要跟你商量，关乎咱们谢家往后的生死。”
谢晚樱并不惊讶，反倒轻轻笑了笑。
小几上的茶还是热的，她替祖父倒了一杯，亲自送过去，见他接稳了，才慢悠悠收回手。
“前院那三位爷爷，这是商量出结果了？”
回到软榻旁，谢晚樱坐了下来，交叠的双腿隐在裙摆下。
“朝堂上如今什么情形，孙女心里清楚，西厂发的邸报，我可是一份也没落下。”
“严党没了，孔家也没了，皇上这新政一推，你们老一辈从前仗着的那些东西，还能剩下多少？”
低头看着自己修长白皙的手指，她说话的语气，仍旧不紧不慢。
“这时候把吴家、周家的人叫来，不就是想凑在一处，看看还有没有别的活路？”
“总不能真去打，皇上的火枪大炮，咱们挡的住吗？”
让孙女当面说破了心思，谢炳怀倒没有恼，眼里反而多了几分满意。
这个孙女，从来不只是生的好看，真论起审时度势、筹谋算计，也不比那些在官场待了几十年的老家伙差。
“既然都看明白了，爷爷也不跟你绕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