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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天光大亮。
太仓顾家被满门抄没的消息，一夜之间传遍了整个江南，连偏远乡镇都听到了风声。
太仓、苏州、松江、常州……
那些世家门阀彻底慌了神。
连早茶都顾不上喝，王家、谢家、陆家的族长便聚进了紧闭的宗祠，听着下人打听回来的消息，一个个脸色惨白。
“全杀了？顾承安……当场就被捅穿了心口？”
“顾元朗呢？真叫人一枪崩掉了脑袋？”
“顾家几百号男丁，一个没留？女眷也全押去教坊司了？！”
“天爷啊……皇上在顾家庄园亲口说的，谁挡道就杀谁，非要杀到世上再没世家才肯罢休！”
几名平日里最重体面的老族长，当场便瘫坐在地，连手里的茶盏都拿不稳，摔在脚边碎了一片。
疯了。
当今天子压根不肯照官场的规矩办事，什么斡旋，什么退让，他一句不听，提着刀便要挨个杀人！
连顾家这样的顶尖门阀，都落了个抄家灭门的下场，他们这些稍次一等的士族，凭什么挡住皇权和火枪？！
罢市，没人再敢提，抗税，也没人再敢说，那些原本藏在暗处的阴私手段，如今谁都不敢再使，生怕下一个轮到自己。
……
太仓城中心，十字大街。
往日里庄严肃穆的县衙门前，此刻挤满了闻讯赶来的百姓，里三层外三层，连条过人的路都没留下。
长街正中，箱笼堆了一层又一层，箱盖已经全部打开。
照在金银上的阳光，晃的人几乎睁不开眼。
那全是从顾家庄园抄出来的金银财物！
官铸纹银码的整整齐齐，足赤金条装了满箱，绫罗绸缎多的数不清，旁边还有整整八大箱厚重泛黄的地契、田册！
围在四周的百姓衣衫褴褛，脸上没有几分血色，只敢小心的往前看，眼中既有敬畏，又有掩不住的怯意。
“这么多……全是顾家搜刮来的？”
“城外几十万亩好地，都叫顾家占了，我爹当年还不上他家的驴打滚利钱，活活叫他们打死了啊……”
低低的议论声响在人群里，不少人说着说着便抹起了眼泪，可一看见那些按刀驻守的黑甲士兵，又不敢往前挪了。
“哐！”
街头的嘈杂声，被一记沉闷的锣响压了下去。
陈宇穿着一身利落的玄色常服，未着龙袍，腰间悬着那柄天子剑，百姓一望见他走上临时搭建的高台，便纷纷低下了头。
雷化田和周正安分列两侧，神机营士兵挺直腰背，严严实实的守住了高台左右。
全场百姓呼啦啦跪倒一片，带着惶恐，齐声高喊：
“草民叩见陛下！吾皇万岁！”
站在高台边缘，陈宇低头望去，眼前是黑压压跪了一街的大乾百姓。
这些人瘦的两颊凹陷，手上满是裂开的血口，连抬眼看人都不敢，豪绅氏族几十上百年的盘剥，让他们早已习惯了低头忍受。
胸口起伏了几下，陈宇看着他们，忽然抓起桌上那叠厚厚的地契，高高举过头顶。
“太仓的父老乡亲！”
“都把头抬起来，看看朕！”
跪在地上的百姓迟疑着抬起脸，战战兢兢的望向台上的天子。
当着众人的面，陈宇把手中的地契狠狠撕开，扔进了旁边烧红的炭盆！
火苗一下窜了起来，那些让百姓苦熬半生也还不清债的契约，很快便烧成了灰烬。
“顾家盘踞太仓，强占民田十二万亩，靠放印子钱，逼死了上千条人命！昨夜，顾承安已被朕亲手诛杀，顾家一干罪人，也都依法处置！”
指着台下那一箱箱金银地契，陈宇提高声音，朝着满街百姓喝道：
“今天，就在这条大街上，当着你们所有人的面，朕把顾家的家底全分了！”
“城外十二万亩良田，全部按人头，分给城中没有田的佃农，一文钱也不收！”
“顾家地窖里的存粮，立刻开仓放赈，每户都能领三石精米！”
“这些金银，留下一部分兴办义学、修缮水利，其余的，全分给被顾家迫害的苦主！”
方才还有些细碎动静的长街，顷刻间静了下来。
张着嘴，百姓们愣愣的望着台上，好一会儿都没反应过来。
分地？
分粮？
那些世家大族占着不肯松手的田产，真要一文钱不收，白白分给他们这些泥腿子？！
“陛下……这，这可使不的啊！”
人群中，一名头发花白的老农颤巍巍的爬了出来，还没说完，眼泪便淌了满脸：
“这地……向来都是世家老爷的，朝廷真要分了，那根基怎么办啊？那些读书人老爷，他们……他们不肯答应啊……”
望着老农，陈宇原本冷硬的神情渐渐松了下来，可听完那几句话，他抿紧了嘴，眼中愈发郑重。
天子剑被他猛然拔出，直指高空，他望着满街惶恐的百姓，再开口时，声音震的近处众人耳中嗡嗡作响：
“老人家，你听清楚！”
“全天下的百姓，也都给朕听清楚！”
目光从众人脸上一一扫过，陈宇咬着每一个字，把这些从未有天子当众说过的话，喊给了满城百姓：
“大乾立国，靠的从来就不是那些作威作福的世家门阀！”
“那些满嘴圣贤、背后却干着男盗女娼勾当的读书人，也不是大乾的根基！”
“更不是皇族一家一姓的私产，这大乾的江山！”
“真正撑着大乾的，是你们！是天底下千千万万个在土里刨食、流血流汗的黎民百姓！！”
“没有你们种粮，天下这么多人，吃什么？！”
“没有你们当兵，长城谁守，国门谁守？！”
“朕是天子，受命于天，就该给你们争一条活路！”
“谁敢夺你们的田，朕就灭谁的族！世家敢拦，朕灭世家！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休想叫朕收回今天的话！！”
满街的人，全怔住了！
这番话，他们听的清清楚楚，却又几乎不敢相信，竟真有皇帝肯当众说出来！
民贵君轻，自古便有，可哪一位皇帝，真肯当着天下人的面，斥责高高在上的世家、读书人，连皇族也不偏袒，再指着满身泥污的百姓说~你们才是江山的根基！
这是何等的气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