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破虏站在原地，双拳攥的骨节作响，手背上青筋根根绷起。
这样的折辱，他从小听到大，可此时胸口那股怒气仍压不下去，烧的他双眼发红，恨不能立刻拔刀，砍烂这群酸腐文人的嘴。
可他没有动，只死死咬住牙关，抬头望向高台上的陈宇。
“都说完了？”
陈宇靠在龙椅上，冷眼看着这群痛心疾首的官员。
渐渐安静下来的，是喧闹的大殿。
陈宇猛然起身，一步步走下汉白玉台阶，黑底金龙靴踩过金砖，每一步都沉沉有声。
“宿将如云？”
走到王化成面前，陈宇停下脚步，低头俯视着他，眼底尽是冷意。
“你们嘴里的宿将，面对三十万蛮子，只会据关死守，只会伸手跟朕要粮要饷！谁敢立军令状，带五千人冲进草原深处，去端敌人的王帐？！”
“你们这帮饱读诗书的文臣，天天站在朝堂上指点这个、议论那个，等建奴的弯刀真砍过来，你们谁敢迎上去挡一刀！”
陡然拔高声音的陈宇，怒喝声传遍整座大殿，连殿顶积着的灰尘都簌簌落下。
“林破虏是流民，是没读过你们那些兵书！可他敢在街头单枪匹马，把勋贵家的恶奴打个半死！他也敢跟朕立生死状，不拿敌酋的人头，绝不回京！”
“你们这群废物，连刀都提不动，也配嘲笑他？！”
被骂的脸色惨白，王化成却依旧梗着脖子，不肯退让。
“陛下！打仗不是街头斗殴！他只有一身蛮力，根本不懂排兵布阵，五千精锐交给他，那就是、就是白白送死！”
“闭嘴！”
陈宇猛然抬脚，直接将王化成踹翻在地。
“朕今天，就把话放在这里！”
抽出腰间天子剑的陈宇，剑锋直指殿外，眼神狠厉。
“这五千轻骑，就是朕交给他的兵！”
“朕拍板的事，轮不到你们这群废物在这里乱吠！”
“谁再敢多说一个字，朕现在就让他提刀上阵，去跟建奴拼命！不敢去的，按违抗军令，就地斩首！”
刹那间，金銮殿内再无半点声音。
方才还义愤填膺的文官们纷纷缩回脖子，伏在地上，连大气都不敢喘。
让他们上战场拼命，比要了他们的命还难受。
冷哼一声，陈宇将天子剑收回鞘中，转头望向站在御道中央的林破虏。
“林破虏，他们瞧不起你。”
陈宇开口时，声音已经平静下来。
“你准备怎么做？”
林破虏上前一步，双膝重重跪在金砖上。
在这个活着都艰难的世道，他挨过饿，受过冻，被地主家的恶狗咬过，也被官府差役打过。
从来没有人，肯正眼看他。
可就在今日，高高在上的大乾天子为了他这个流民，当众踹翻了朝廷的二品大员！
这份知遇之恩，他拿命也还不清！
“末将林破虏，从今天起，这条命就是皇上的！”
林破虏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因为过度激动，出口的声音沙哑发颤。
“末将不认字，也不懂什么排兵布阵，可末将知道怎么杀人！”
“末将向皇上保证，这五千人带出去，只要末将还剩一口气，就一定把建奴大汗的脑袋完完整整带回来，给您当夜壶！”
“若违此誓，末将提头来见！”
陈宇放声大笑，上前一把将他拉了起来。
“好！够狠，朕就喜欢你这股狠劲！”
“去南大营，接管你的兵马！”
“朕在京城，等你的捷报！”
半个时辰后。
京城南郊，神机营驻地边缘，轻骑兵大营。
冷风卷着黄沙穿过校场，五千名全副武装的轻骑兵列阵肃立。
这些人都是从三大营里精挑细选出来的百战老卒，个个身上带伤，眼中也留着多年厮杀积下的凶气。
刀口上讨生活惯了的他们，只服真正的强者。
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林破虏骑着黑马，手中提着朝廷刚刚发下的镔铁长枪，单人独骑闯入校场。
翻身下马后，他快步登上点将台，将手里的九龙金牌重重拍在帅案上。
“奉皇上旨意，本将林破虏，从今天起，就是你们的主将！”
台下五千老卒抬头看着少年，他嘴上没毛，连兵部临时发下的铠甲穿在身上都有些不合身，人群中顿时爆出一片毫不掩饰的哄笑。
站在最前方的一名百户，脸上横着一道从眼角直至下巴的刀疤。
他向前迈出一步，抱着双臂，斜眼瞧向台上的林破虏。
“主将？”
刀疤脸张嘴啐出一口唾沫。
“毛都没长齐的小兔崽子，也他娘的跑来给咱们当主将？朝廷是真没人了，连吃奶的娃娃都往这里塞！”
“小子，你知道咱们这帮弟兄杀过多少人吗？你知道那人血溅到脸上，到底是什么温度吗！”
“赶紧滚回家去！这里是爷们儿待的地方，不是你玩泥巴的破坑！”
台下的哄笑更响了，不少老兵甚至吹起口哨，根本没把林破虏放在眼里。
林破虏没有开口。
面无表情的走下点将台，他径直来到刀疤脸面前。
相距不到三步，两人停下。
比林破虏高出整整一个头的刀疤脸低下头，目光挑衅的俯视着他。
“怎么，还想动手？行啊，老子让你一只……”
话没说完，林破虏已经动了。
没有试探，也没有多余动作。
猛然沉下身体，林破虏避开刀疤脸本能抬起的手臂，右手扣住他的手腕，左臂随即屈起，凶狠一肘砸中他的胸口。
喀嚓！
胸骨断裂的脆响，清清楚楚传向四周。
连惨叫都没能出口，刀疤脸这个两百多斤的壮汉双脚便离了地，向后摔出数步，重重砸进泥地，尘土顿时扬起。
全场死寂。
刚才还在哄笑的老兵瞬间闭上了嘴，看向林破虏的目光也冷了下来。
“找死！”
旁边三名魁梧的老兵怒喝一声，同时拔出腰间短刀，直朝顾破虏扑去。
不退反进的，却是顾破虏。
避开第一把刀锋后，他侧身扣住那人的手腕，骤然发力一折，骨头脱臼的闷响传出，惨叫也随之响起。
第二人刚刚逼近，顾破虏便抬腿横踢，重重扫中他的脖颈，那人双眼一翻，当场昏死过去。
最后一名老兵的刀尖已经逼到面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