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早准备好了。”裴砚舟淡淡笑了声。
“嗯。”沈照棠端着托盘往外走，路过他面前的时候，脚步顿了顿，“谢谢。”
裴砚舟愣了一下，“谢什么？”
“关于江州的信息。若不是你将周管事去江州的事情说给我听，我也不会请秦掌柜去调查同泰钱庄的借契。”
“碰巧而已。”
她勾了勾唇，“裴世子，你这巧合，还真是不少。”
说完，她端着托盘去前厅了。
裴砚舟怔怔的望着她离去的身影，眸光微暗。
满月席结束。
乔老夫人在宾客离开之前，特地吩咐乔大夫人将沈照棠召了过来。
“丫头。”
沈照棠行礼，“老夫人。”
这位老太太的声音说得很慢，“菜不错。特别是那道鲈鱼。”
“葱丝鲈鱼。”沈照棠纠正。
“嗯。一点腥味都没有，还很新鲜。”
“你不用担心侯老夫人。”
沈照棠：“……”
她心里有数，一点都不担心。
老太太拄着拐杖站起来，“族老认可你，街坊也认可你的手艺，这就是最好的。”
“我有个老朋友说了，下个月她孙子的百日宴，也找你做。”
沈照棠眼中闪过一抹精光，“多谢老夫人。”
“谢什么，生意归生意。对了，那个蜜枣粥，下次做给我尝尝。”
她离开了，乔大夫人没走，而是留在店里买单。
她将银器放在了台子上，“沈掌柜，今天辛苦了。”
“应该的。”
随着乔大夫人转身离开，店铺顿时变得空荡荡的。
春檀正在收拾餐桌，柳嫂在清洗菜板，沈照棠站在柜台后面，把六两银子放进匣子里。
再加上乔大夫人之前给她的订金五两银子，这一次的宴席，她得到了十一两。成本方面，8条鲈鱼240文，6只鸡180文，荠菜60文，豆皮90文，其余辅料不足200文。
加起来，也就七八两的样子。
纯利润超过三两多，虽然不多，但这桌宴席，还是四时春头一遭接到的。
口碑大于利益。
乔老夫人的老朋友孙子，下个月要过百日宴了。
这是回头客，而且都是有影响的顾客。
沈照棠将帐册收起，只留下最后一句话：
【乔府满月席·八桌，六两银子。老太太对此很是高兴，下个月接百日宴一单。】
做完这一切，她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忙碌了一天，总算能坐下吃饭了。
她绕过柜台，去厨房给自己盛了一大碗红枣小米粥，还有一块翡翠鸡丝卷，然后端回到柜台上，慢悠悠地吃着。
阿满还坐在前厅里，把脸趴在桌上，点着一天的钱。
他帮助春檀摆了八桌的筷子，每桌两文，挣了十六文钱。
再算上之前择菜的二十三文，这一小篮子里，差不多有四十多文了。
裴砚舟就这么在他面前坐下，盯着他数数。
“数对了吗？”
“对了！还差一个。”
阿满再一次清点，的确少了一个。
他把它从桌子的缝隙中抠了出来，骄傲地举起。
裴砚舟意味深长的看着他，似乎在想着什么。
沈照棠坐在柜台后面，端起碗里的粥，将两人的对话尽收眼底。
粥是温热的，带着红枣的甜味，她忽然觉得，今天这一天过得还不错。
傍晚，店铺打烊后，秦掌柜回来了。
这一日，他没有去东庄，也没有去钱庄，而是到了京江州驻京的会馆。
沈照棠把目光从桌上盛着粥的碗上移开，“说吧。”
“他是江州港口的一个摆摊写契的，姓方。周管事找到他，拿出五两白银，让他写了一份田庄借契。”
“内容？”
“跟侯老夫人昨天拿出来的那张差不多。南庄三年田租抵五十两，年息两成。”
“有我沈照棠的签字吗？”
“没有。”秦掌柜摇了摇头，又说，“方先生说，是周管事让他模仿一个女子的笔迹，可他从未亲眼见到过本人，只能照着侯老夫人给的一张纸，临摹了出来。临摹下来，行家一眼就能看出是赝品。”
沈照棠微微颔首，“不知道方先生可肯为我们做证吗？”
“愿意。我给了他二十两银子，他写了证词，画了押。”秦掌柜从怀中取出一张纸，递给沈照棠。
沈照棠打开一看。
里面写着方先生的供词：包括周管家怎样找到他，给了多少钱，内容是什么，没有本人的签名。
最后，他按下了自己的指印。她将那张纸折叠起来，放到了柜台下面的一个抽屉中。
“这些东西，明日拿去族老那里吧。”
“好。”
“还有，告诉方先生，别回江州了。在京城待一阵。”
“明白。”秦掌柜应了一声，转身离去。
沈照棠站在柜台后面，望着一盏暗黄色的灯笼，有些出神。
南庄的暗契为伪造的。
有方先生的证词，与同泰钱庄之借契抄件，宗族档案亦已登记在案。
这三个加起来，侯府拿不出来真东西。和离书的事情，还没有结束。
不过，她也算是有了能够谈判的筹码。
她吹灭灯笼，然后把门锁上。
明天，一切照常，馄饨照卖，凉粉照做，鱼照买。
这是她自己的日子。
第二天，沈照棠起来的很迟。
日上三竿，她醒来的时候，全身都是酸痛的。
昨天站了一整天，腿和腰都在抗议。
慢吞吞把自己脸洗干净后，她从厨房里盛了一大碗昨晚剩下的鸡汤，掰了一半的馒头放在里面泡。
虽然汤已经冷过了，但温热之后，味道依然很好。
经过三次的撇浮油，汤汁变得清澈而不油腻，用来泡馒头刚好，她在灶子旁的凳子上坐下，一口一口的吃着，直到身体暖和起来。
春檀收拾好了店铺，在门前摆好了桌子。
今日，凉粉降到四十碗。满月席刚刚结束，节奏缓一缓。
“姑娘，你怎么这么迟才起来？”
看到她，春檀的眼中闪过一丝亮光。
“累了。”沈照棠活动了一下手脚，将那已经吃完的空碗放下。
接着，她绕到了柜台的后面，“对了，我今天想偷个懒，店里你看着点，应该没什么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