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族老，侯夫人说了，这之间有暗契，你让她将文件拿出来。她要是能给，我就承认。”
“不然，说什么都是空口白牙而已。”
“而东庄那边，陶管事已经盖章，摁了指印。另外，这都打着沈庄的印记。那送粮的自称来自侯府庄子，侯府周管事收的钱。”
沈照棠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我说的都是事实，不是杜撰。这是粮食仓帐册，上面写得明明白白。”
族老又沉默了。
他将沈照棠递过来的张拿起来，细细端详着。
他的目光落在了陶掌柜的印上。
秦掌柜见此，立刻问道，“这能不能记录在族里的档上？”
“按族规，涉及田庄钱粮纠纷，凡有第三方行栈凭据、三方封验文书、族中账房抄录，三项齐备，即可入档备查。”
“我们来看看现在：1、东庄当场将食物封印，并签署三方协议。2，族内的账房记录。3，永丰粮栈的存根抄件一份。”“所以，没什么问题了，能入档。”
说着族老就站起身，朝靠在墙上的一个柜子走去。
他打开后，里面有一个蓝色的包袱。
包袱一开，是一叠族档册子。他拿起最近的那一份，取出一只笔，在白页上写了起来：
【承和二十四年三月，据永丰粮栈发奉存根及族中账房抄录，东庄承和廿四年二月初九售粮187石，实银63.58两，与庄头账载22两不符。】
【差额41.58两，并入东庄被侵总数。】
【另旧账4笔37.6两，一并入档备查。】
【另外：1，东庄庄印，银柜钥匙，成粮仓钥匙，全暂收归族中保管。2，以后凡涉及东庄粮款出入，须经族中账房核准方可支取。】
写完后，族老在上面按下了族印，然后将这张纸张放进了族档里。
他做完这一切，这才转身望向沈照棠，“入档了。照棠，侯府的事，你可要好好考虑一下。档案好办，但收尾就不容易了。”
沈照棠与族老对视一眼，“谢谢你您的关心。但该怎样就怎样，我不怕。剩下的，让该负责的人负责。
”族老盯着她，过了数息，才微微一笑，“你的样子，和你的母亲年轻时，倒是有几分相似。”
两人从小院出来后。
“姑娘，入档了。果然真的入档了。”
沈照棠迈步向前，只是她的步伐比起来时要轻盈了许多。
“嗯。族老那碗羹，他喝完了。”
“什么？”
她勾了勾唇，“炖盅空了。那就意味着，他心里是认的。”
回到四时春，春檀正拿着抹布在门前桌子擦拭。
见到他们，她的眼中闪过一抹亮光。
“姑娘！你回来了！”
“嗯。”沈照棠正立在门前，望着街道另一头已经关了门的春鲜楼。
早上的时候，他们店里竟然关了门。
看完，她又回到了四时春的厨房。
灶上上有着一锅刚刚煮好的骨头汤，她自己盛了一碗。
而隔壁铺子，柳嫂到的时候，案板上，已经放着三种食材，一筐荠菜，一盆泡发的木耳，一篮子鸡蛋。
沈照棠拿着一份清单，走进了院落，“柳嫂，你先择荠菜，把根部和叶子都去掉。木耳今天不泡了，明天再用。”
“鸡蛋你先打五十个。”
“乔府六桌，每桌八个馄饨，加备用二十个，总共五百个。”
“你今天先打蛋调馅，皮子我让春檀回来擀。”
柳嫂点头，将衣袖卷起来，在案板旁坐下。
荠菜的香味，夹杂着蛋的腥味，在清晨的雾气中弥漫开来。
四时春这边，春檀已经是三次擦拭灶台了。
回这边后，沈照棠将昨天晚上准备好的老母鸡拿了出来，两只。
她在之前都焯过水了的，现在要熬的是第二锅去油版鸡汤。
除此之外，还有一尾活鲈鱼，鱼鳃鲜红，正是今天早上吴鱼贩最先运来的。
“春檀，鱼先不要杀。葱丝鲈鱼要现做现吃，今天先备其它的。你去把那筐春笋剥了。”
沈照棠将那条鲈鱼放在一个大木盆中，再用一块湿布将它罩住。
“哎！”
上午十点多，备货已经准备就绪。
厨房里的菜案板上。
春檀将竹笋切成滚刀块，将荠菜剁成肉馅，将豆皮切成四英寸长的小片，红枣去核，桂圆挑好肉。
这些菜，都用白色的盘子摆好。
沈照棠站在中间，手里拿着勺子，从这个盆尝一口，那个锅搅一下。
“鸡汤撇第三遍了没有？”
“撇了！”春檀在灶边嚷嚷着。
“馄饨馅不要放太多的盐巴，产妇要清淡。”
“知道了！姑娘你就放心吧，已经嘱咐过很多次了，我都会背了哈哈。”
……
柳嫂在隔壁包馄饨的速度已经练出来了，将皮子展开，用筷子夹起馅料，再用手一捏，一个馄饨就落进竹匾。
一匾五十个，她早上做了四匾，也就是二百个。
皮子很薄，很光亮，褶皱也很平整。
“柳嫂，今天五百个，你先包三百，剩下的我让春檀回来帮忙。”沈照棠的脑袋从隔壁探出来。
“姑娘你别担心，我今天中午就能包完三百个。”柳嫂头都没抬一下，忙碌着。
就在这个时候，有脚步从外面走了进来，不是别人，正是乔大夫人。
她一身淡粉色的春装，一脸焦急。“
沈掌柜！”
沈照棠手上还沾着面粉，从厨房里走了出来，“乔姐姐？你这次过来，该不会是来试菜的吧？”
乔大夫人喘了口气。
“老夫人……她今天说什么也要在四时春吃饭。”
“她说她担心满月的六桌，所以想先提前试席。三个人，她、我、还有我小叔子。”
“让我来问问，能不能今天中午就做一桌？”
沈照棠：“……”
后厨正在备货，到处都是菜叶、竹笋和蛋壳。
锅里的汤，还在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而那鲈鱼还还盖着湿布盖着，并没有杀。
柳嫂正在隔壁店里包馄饨，而春檀则在一旁剥着竹笋。
“有什么忌口？”
“我婆婆不吃辣，我小叔子他什么都吃，不过他有一点就是怕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