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开局八十岁马夫,一天涨一年功力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第156章 第三个杂念
保存书签 书架管理 返回列表
方府宅院的大门吱呀一声关上。 陈安顺把二牛拴在歪脖子枣树下,两步跨过院子,直奔西厢房。 林雪正在廊柱下擦刀,红裙袖口卷了三层,手里攥着一块油布,来回抹着刀身。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擦。 陈安顺推开西厢房的门,从储物袋里摸出那两只白玉瓶,拇指摩挲着瓶口的蜡封。 涤魂丹。 一颗清杂念,两颗清得更透。 他在西厢房的角落里坐下来。 蒲团上盘腿一坐,归元刀横在膝前。 拇指掐开第一只瓶口的蜡封,往掌心一倒。一颗指甲盖大的暗金色丹药滚了出来,入手微温,表面有一层薄薄的药光。 塞进嘴里,不嚼,含住。 丹药在舌根化开的瞬间,一股清凉的药力从口腔直灌脑海。 经脉里的灵气被药力裹挟着涌动了一圈,太阳穴两侧嗡嗡地跳了几下,随后归于平静。 杂念这东西,平时藏在识海的最深处,跟淤泥一样沉着。 修为越高,沉得越深,越不容易被翻出来。但涤魂丹的药力就是那把铁锨,往下一插,连泥带水翻个底朝天。 第一个杂念。 在宁川府的时候就已消除。当初对赵光峰的承诺已经兑现,赵有道在第三军当副将,赵成器回清泉县当他无忧无虑的二世祖。 第二个杂念。 上个月清过了。对老父亲的亏欠,在狗剩身上续了香火,因果已了。 两层淤泥翻开之后,识海里清亮了许多。灵台澄澈,念头流转的速度比平日快了三分。 但不够。 底下还有东西。 陈安顺掐开第二只瓶口,第二颗涤魂丹入口。 两颗丹药的药力在识海里叠加,清凉变成了冰透。整个脑子一片空灵,连呼吸的节奏都慢了下来。 安静。 太安静了。 安静到他能听见自己念头流过的动静。 然后,那个东西从最底层翻了上来。 不是某个人。不是某件事。不是某段未了的因果。 是一个念头。 “耄耋逆鳞命格。” 陈安顺盘腿坐在蒲团上,膝前的归元刀微微震了一下。 他的命格。 在赵府马厩口吐黑血的时候觉醒。一年破五境,从三流武者到筑基三层,这里头有多少是他自己的本事,有多少是命格在推? 这个问题他从来没认真想过。 不敢想。 不是怕答案难听,是怕想了之后,站不稳。 但涤魂丹不管你敢不敢。它把识海翻了个底朝天,该浮上来的东西一颗石子都拦不住。 三个问题,一个接一个地从识海底部冒了出来。 这命格,为何会突然降临到他身上? 陈安顺活了八十年,一直是一年只涨二十斤力气的平庸之辈。突然有一天,命格砸下来了。凭什么? 是不是哪个元婴老祖的手笔? 尸山三宗的元婴?还是别的什么人? 元婴修士一念之间就能改天换命,给一个凡俗老头身上种一道命格,跟撒一粒种子没两样。可种子撒下来了,种的人图什么? 哪一天,又会不会突然收回去? 给你的东西,能给,就能收。 今天耄耋逆鳞命格还在,明天呢?后天呢?五年后他拿着命格推到筑基后期、甚至更高,某一天醒来,命格没了。 那他陈安顺又要往何处去呢? 几个问题绞在一块儿,在清空了的识海里翻搅,越搅越浑。 陈安顺的手指按在归元刀的鞘口上,指节微微发僵。 此前两个杂念,一个是对父母的亏欠,一个是对旧友的歉疚。事办成了,因果还了,杂念就散了。路子很清楚。 但这第三个杂念,没有因果可了。 命格不是人。你不能找它谈,不能跟它还债,不能把它哄走。 它就在那儿。在你的身体里,在你的修为里,在你走过的每一步路里头。你受的益,用的力,破的境,全跟它搅在一起,分不开。 唯一的解法,是想通。 陈安顺把两只手搁在膝盖上,闭着的眼皮跳了一下。 想通。 这两个字比打藤蛟县还难。 你叫一个靠命格一年破五境的人去“想通”命格这件事,就跟叫一条鱼去想通水一样。 鱼活在水里,离了水就死。你让它想通水是什么、为什么在、会不会消失,它想得通吗? 想不通,杂念就消不掉。 消不掉,往后修行到了关口,它就是一道坎。每一次冲关,每一次渡劫,它都会跳出来拽你一把。 这本来就是一个死扣。 陈安顺睁开眼睛。 西厢房里光线昏暗,窗纸上映着外头的暮色。蒲团坐了多久,不知道。膝盖有点僵,归元刀的刀鞘上沾了一层薄汗。 他站起来,腿脚麻了两息才缓过来。 推开门。 院子里的天色已经沉了大半。歪脖子枣树的影子拖在地上,树底下那只风狼崽趴在那儿,金色竖瞳朝他转了过来。 尾巴在地上拍了两下。 又拍了两下。 腰一塌,前腿往前伸,后腿往后蹬,摆了个撒娇的架势,嘴里呜呜地哼了两声。 陈安顺盯着那只崽子,胸口那一团拧巴的东西松了松。 不松多,松了一丝。 他走到枣树底下,在崽子脑袋上拍了一下。崽子凑过来蹭他的裤腿,毛茸茸的脑袋顶在他小腿上,力道不大不小。 “走。” 二牛的铃铛响了一串。 蹄声踏出方府大门,往南走。 城南道院的木板门还是没关。院子里的槐树黑黢黢的,树梢上没有鸟。 桑宇蹲在花圃旁边。 不是种花,是在拔草。木屐旁边搁了一只竹篓,篓里堆了半筐杂草,有几根还带着泥。 听见铃铛声,桑宇抬头。 “嗯?” 他把手里的草往篓里一扔,木屐在泥地上磕了两记,站了起来。上下打量了陈安顺一圈,视线在他眉心那道竖纹上停了一拍。 “可有要事?”桑宇的木屐又磕了一记。“难道姬真人下了什么要不得的任务?” 陈安顺把二牛拴在院墙外的柳树上,迈过门槛。 “五年。” “五年?” “五年之内,拿下藤蛟县和佑良县。” 桑宇愣了。 木屐停了。 拔草的手也停了。 他盯着陈安顺,嘴巴张了张,又合上,又张开。 “你说藤蛟?” “嗯。” “潘家那个藤蛟?” “嗯。其中一个还是筑基后期。” 桑宇倒抽了一口冷气。 “姬吕宗这是要你去送死啊!” 他两只手叉在腰上,木屐蹬得咯咯响。 “你才筑基三层!让你打筑基后期?那姓潘的光放出的灵压就够你喝一壶的!” 陈安顺靠在院墙上,归元刀柄搁在胳膊肘下面。没说话。 桑宇在院子里转了两圈,木屐在泥地里踩出一串歪歪扭扭的脚印。 转完两圈,一屁股蹲回花圃旁边,拍了拍膝盖。 “无妨。” 陈安顺的拇指从刀柄上挪了挪。 “大不了回御兽峰,也挺好。” 桑宇抓起一把杂草往篓里扔,扔得随意。 “容英界虽然资源少些,胜在清净。没人打你,没人抢你,种种灵植,养养灵兽。” 他抬头看了陈安顺一眼,满脸的褶子堆在一块,笑得坦然。 “我在容英界种了二十年灵植,那日子过得舒坦着呢。” 陈安顺盯着桑宇那张脸。 满不在乎。 真的满不在乎。 不是装的,不是安慰人的客套话。 这老东西是真觉得,回御兽峰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清泉县建不建得起来,藤蛟县打不打得下来,在桑宇心里,都比不上一壶花肥重要。 成了,那就成了。不成,回去种花,照样活。 陈安顺靠在墙上,拇指在归元刀柄上蹭了一下。 命格不在,他陈安顺就不能活了? 没有耄耋逆鳞命格的时候,他为了追寻武道,出走弘阳武馆,入水帮、当捕快、后来成了马夫,六十年从未碰过女人。一生平庸至极,对武道的追求却有一种纯粹。 朝闻道,夕死可矣。哪怕在马厩那个夜晚默默死去,也不算一件丢人的事情。 命格来了,好。不来,也不耽误他的追求。 来了就用,走了就扔。跟桑宇种花一样,有地就种,没地就换个地方。 这念头在脑子里转了一圈。 杂念没消。但那团拧巴的东西又松了一丝。 不多,但够了。 够他迈出下一步。 陈安顺的嘴角扯了一下,朝桑宇点了点头。 转身,往院门口走。 桑宇蹲在花圃旁边,手里攥着一把杂草,看着陈安顺的背影。 来了,坐了一刻钟,说了十句话不到,走了。 “这老小子今天是闲得没事来串门不成?” 桑宇把草往篓里一扔,木屐在泥地里蹬了两记,嘴里嘀咕着。 院门外,铃铛声渐远。 狗剩从东侧矮屋里探出半颗脑袋,两只小眼滴溜溜地转。 “师父,我爷爷咋走了?不吃饭啊?” “谁知道呢。” 桑宇拍了拍膝盖上的泥,嘟囔了一句。 “你爷爷那脑子里装的东西,比老子花圃里的草还多。” 二牛的蹄声踏过城南街口,铃铛声一路往北晃。 陈安顺骑在牛背上,右手搭在归元刀上,左手松松垮垮地拽着缰绳。识海里那团杂念还沉在底下,没散,但不再搅了。 方府院门口,风狼崽竖起两只耳朵,金色竖瞳盯着巷口的方向。 铃铛声越来越近。 崽子的尾巴又开始拍地面了。 陈安顺翻下牛背,刚把缰绳绕上枣树杈子,林雪从东厢房廊柱后头闪了出来。 红裙在暮光里一晃。 “方球传了消息回来。“ 陈安顺的手停在缰绳上。 林雪伸出一只手,掌心里躺着一张对折的纸条。 “藤蛟县潘尹,常远离县城,到周边乡村寻欢作乐。“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