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毅的马队已在宫门外等候。萧仁和扶苏翻身上马，一路疾驰。
沿途的侍卫比平时多了三倍，每道宫门前都站着带刀的内侍，眼神警惕地扫过每一个经过的人。
寝宫外，李斯和几位重臣跪在廊下。见到扶苏，李斯起身行礼：“公子，陛下他……”
“太医怎么说？”扶苏打断他。
“毒入五脏，太医院束手无策。”李斯摇头，“说是最多还能撑3日。”
萧仁没等通报，直接推门进去，寝宫内药味浓重。
始皇躺在榻上，面色灰白，嘴唇发紫，呼吸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几个太医跪在榻边。
“都出去。”萧仁说。
太医令抬头：“你是何人？敢在陛下寝宫放肆——”
“我说，出去。”
萧仁从袖中取出那枚瓷瓶，太医令看见瓷瓶上的标记：“这是……你从何处得来的？”
“青丘。”萧仁拔开瓶塞，“赵高下的毒，我有解药。”
太医令盯着瓷瓶看了片刻，突然冷笑：“你可知陛下中的是什么毒？就敢乱用药？”
“你知道？”
“我……”太医令语塞。
“不知道就闭嘴。”萧仁转向扶苏，“公子，我需要人帮忙。”
扶苏点头：“你说。”
“取一碗温水，一根银针，还有干净的布条。”萧仁把瓷瓶放在桌上，“快。”
太医令还想说什么，被扶苏一个眼神逼退。
几个太医面面相觑，最终还是退出了寝宫。
温水很快端来，萧仁用银针挑开瓷瓶封口，将里面的粉末倒进碗里。
粉末遇水即化，变成淡黄色的液体。他扶起始皇的头，把碗沿凑到始皇唇边：“陛下，得罪了。”
液体顺着嘴角流进去，始皇的喉结动了动，咽了下去。
萧仁放下碗，盯着始皇的脸色。一息，片刻，片刻。始皇的脸色没有变化。
扶苏盯着榻上之人，周身气息冷得像冰。
蒙毅站在门口，大气都不敢出。
“怎么没反应？”扶苏问。
萧仁没回答，他伸手探了探始皇的脉搏，神色有些凝重了起来。
脉搏还在，但比之前更弱了。
“不对。”萧仁放下始皇的手，“这毒是复合的。”
“复合？”扶苏下去。
“至少三种毒药混在一起，每一种都能致命。中和剂只能解其中一种。”萧仁站起身，“剩下的两种，需要找到配方才能配解药。”
“配方在哪？”
“赵高手里。”
扶苏沉默了：“他早就跑了。”
“不。”萧仁摇头，“他跑不了。我在他身上放了追香虫，三天内都能追踪到气味。但问题是，他现在躲在咸阳的某个地方，我们没时间挨家挨户搜。”
“那怎么办？”
萧仁走到窗边，看向外面。宫墙外，咸阳城的灯火在夜色中闪烁。
“秦筝在哪？”萧仁突然问。
“她在宗室那边。”扶苏说，“怎么了？”
“让她查。”萧仁转过身，“赵高在宫里待了这么多年，不可能一点痕迹都没留下。他配毒药，总要试药，总要记录。太医署、内侍省、御膳房，总有一个地方有他留下的配方。”
扶苏立刻派人去传话。
萧仁回到榻边，重新检查始皇的脉搏，比刚才又弱了一些。
“最多还能撑多久？”扶苏问。
“两天。”萧仁说，“如果两天内找不到配方，就来不及了。”
门外传来脚步声。秦筝快步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卷竹简。她脸色苍白，额头上全是汗。
“找到了。”她把竹简递给萧仁，“赵高在太医署的暗格里藏的。我翻了一整夜才找到。”
萧仁接过竹简，展开。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记录着各种毒药的配方和试验结果。
他快速扫了一遍，在竹简末尾找到了一个标记。
“就是这个。”萧仁指着那行字，“三种毒药，分别是乌头、钩吻和雷公藤。每一种都是剧毒，混合在一起，毒性会叠加。”
“能配解药吗？”扶苏问。
“能。”萧仁把竹简递给秦筝，“但需要时间。这三种毒药的解药配方不同，需要分别配制，再按比例混合。而且药材很特殊，太医院不一定有。”
“需要什么药材？”秦筝问。
萧仁报了一串名字。秦筝听完，皱起眉头：“甘草、黄连、金银花这些都有，但白屈菜和半边莲，太医院没有存货。”
“哪里有？”
“城外药农手里可能有。”秦筝说，“但现在是夜里，城门已经关了。”
萧仁看向扶苏：“公子，你能开城门吗？”
扶苏犹豫了一下：“能。但需要理由。”
“就说陛下需要药材。”萧仁说，“没人敢拦。”
扶苏点头，转身出去安排。
秦筝留在寝宫里，看着萧仁调配解药。
萧仁先把甘草和黄连捣碎，加水煮沸，滤出药汁。然后加入金银花，继续煮。
药味在寝宫里弥漫开来，浓得呛人。他端起药碗，走到始皇榻边。
这次他没有直接灌，而是先用银针在始皇的穴位上扎了几下，让气血流通。
然后才把药汁一点一点喂进去。始皇的喉结动了动，咽了下去。
萧仁盯着他的脸色，这次，始皇的脸色有了变化，灰白中透出一丝血色，嘴唇上的紫色也淡了一些。
“有效。”萧仁松了口气。
扶苏正好回来，看见始皇的脸色，眼睛一亮：“陛下有救了？”
“还差最后一步。”萧仁说，“白屈菜和半边莲。这两味药是关键，没有它们，前面的药都白费。”
“我已经派人去城外找了。”扶苏说，“应该很快就能回来。”
萧仁点点头，坐到榻边，继续观察始皇的脉搏。脉搏比刚才有力了一些，但还是弱。
三种毒药已经侵入五脏，单靠这些药，只能暂时压制毒性，无法根除。
必须找到白屈菜和半边莲，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寝宫里的烛火燃了一根又一根。
萧仁守在榻边，每隔一刻钟就检查一次始皇的脉搏。
扶苏站在门口，盯着外面的夜色，一言不发。
秦筝坐在角落里，手里攥着那卷竹简，脸色疲惫。
“还没回来。”扶苏终于开口，“已经一个时辰了。”
“再等等。”萧仁说。
“万一……”扶苏没说完。
“没有万一。”萧仁打断他“赵高想看到的，就是陛下驾崩。我们不能让他得逞。”
扶苏沉默了，门外传来脚步声。
一个侍卫跑进来，手里捧着两株草药：“找到了！药农说这是白屈菜和半边莲，刚从地里挖的。”
萧仁接过草药，快速洗净，捣碎，加入药汁里。
然后重新煮了一碗，喂给始皇。这次，始皇的反应更明显了。
他的眼皮动了动，手指也微微蜷缩了一下。
扶苏冲到榻边，握住始皇的手：“父皇！”
始皇没有回应，但呼吸明显平稳了。
萧仁探了探他的脉搏，终于松了口气：“毒性已经压下去了。接下来只要按时服药，三天内应该能醒过来。”
扶苏眼眶红了：“多谢。”
“别谢我。”萧仁站起身，“赵高还在城里。他既然敢下毒，就一定有后手。我们必须在他发动之前，把他揪出来。”
“怎么揪？”
萧仁看向秦筝：“宗室的情报网，能查到赵高的藏身处吗？”
秦筝摇头：“查不到。赵高在咸阳经营了这么多年，藏身的地方太多了。而且他现在肯定换了身份，就算我们挨家挨户搜，也搜不到。”
“那就逼他出来。”萧仁说。
“怎么逼？”
“陛下醒过来。”萧仁看向榻上的始皇，“只要陛下醒了，赵高的棋局就全盘皆输。他一定会狗急跳墙，主动现身。”
扶苏皱眉：“万一他狗急跳墙，直接动手呢？”
“那就让他动手。”萧仁说，“他越急，破绽越多。”
扶苏沉默了，点头：“好，听你的。”
萧仁回到榻边，继续调配解药。他把剩下的药材全部处理好，分装成七天的量。
然后写了一张药方，交给秦筝：“每天一剂，连服七天。七天之后，毒性应该就能彻底清除。”
秦筝接过药方，仔细收好。萧仁站起身，走到窗边。
天快亮了，咸阳城的轮廓在晨光中渐渐清晰。
“陛下醒了。”扶苏突然说。
萧仁回头，始皇睁开了眼睛，虽然还很虚弱，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
他看着扶苏，又看了看萧仁，嘴唇动了动：“赵高……在哪里？”每个字都带着杀意。
“还在城里。”萧仁说。
始皇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睁开，声音比刚才有力了一些：“传朕旨意，全国通缉赵高。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凡是提供线索者，赏千金。凡是窝藏者，诛九族。”
扶苏跪下：“儿臣领旨。”
始皇看向萧仁，眼神里带着复杂的情绪：“你救了朕的命。”
“臣分内之事。”
“不。”始皇摇头，“这不是分内之事。赵高跟了朕数年，朕都没看透他。你才来多久，就把他逼到这个地步。”他顿了顿，“朕欠你一条命。若三日内朕无大碍，再行册封。”
萧仁跪下：“臣领旨。”
始皇闭上眼睛，疲惫地挥了挥手：“都退下吧。朕要休息。”
扶苏和萧仁退出寝宫。
秦筝跟在后面，脸色疲惫但带着笑意：“恭喜萧少上造，等陛下痊愈，就该叫萧少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