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远的死让灵犀的悲伤如兰苍江的水,滔滔不息。
恨她明明帮过自己,离府时却没提醒过自己一声——危险将至。
玲珑也帮了云娘,帮得更多,她放走云娘,才有了后来的狄娅。
凭什么?
她是抢过承远的宠爱,可是玲珑又不稀罕李承远,否则也不会那么决绝地和离。
更让灵犀嫉妒和看不过去的是,玲珑离开李承远还带走所有的嫁妆与聘礼。
那可是一大笔钱。
她走后灵犀持家难上许多。
一直不许靠近的那个封死的屋子里,竟然是一屋子的金器,她没见一眼就被拿走了。
被玲珑通过承璋上报朝廷,成了玲珑在京立足的买路钱。
玲珑定然知道李承远的怪癖,知道他会打人,下手极重,也不曾有过半句提醒。
她从云端跌落泥潭,全因玲珑。
她由衷恨上了玲珑。
……
此刻的她枕着阿努结实的手臂,身边这个男人不就可以帮她达成心愿吗?
“城中粮草已空,大汗王可要攻打东阳城,抢他们的粮?”
阿努抽出手臂起身,一件件将衣服穿好,对灵犀说,“你问的问题,像个细作。”
冷漠代替了方才的热情,阿努的线条绷紧,像头露出獠牙的虎。
“在我帐中,老实点,我不是你们中原男子。”
“可大汗王不是也和狄娅说这些的吗?”
“她不一样。”阿努丢下一句话,出门去。
这两天宣城眼线打探到东阳城有一批粮草经官道运至城中,这是下手的好机会。
他与自己的几个将领商定抢粮路线,谁打头阵,谁断后,谁护卫。
打仗本身不会让阿努紧张,他南征北战过太多次,打仗是他最擅长的事。
他的铁骑踩踏过西疆所有部落的土地,才使他们对他俯首称臣。
这支骑兵是支极有经验的铁骑兵,每个士兵身上都带着一身旧伤,是历经生命的凭证。
人人作战经验丰富。
阿努自信打劫粮草,手到擒来。
他刀尖上打滚多年,都挺过来了。
这一次,也同样,他不会败给如此软弱不堪的大梁军队。
……
承璋与军师他们跑出许多里地才放慢马儿。
承璋迎着风雪问军师,“他们在搞什么鬼?为何突然追出来,出尔反尔吗?”
军师略有些得意,与承璋并肩而行,脱口道,“殿下心疼五百马儿,那若是这些马儿换了他们整城所用粮草,您可觉得划算?”
“他若用马儿代替粮草呢?”承璋随即问道,脑子慢一拍转过弯追问,“什么叫用马儿换粮草?”
“那个男人,宁可吃人也不会吃马,殿下放心,这些马早晚还得归还咱们,赔本买卖咱们可不做。”
“咱们利用此次机会,遣人进城,放火烧了他们的粮草。”
来来回回的风卷着雪花拍打着人的面孔,带着钝痛。
承璋动动牵着缰绳,冻得生疼的手指。
沉默的时间过长,军师那股子得意劲平复下去,知道自己惹承璋不快了。
“殿下……”
“有这般精彩的计划不说给我知道,看我方才那样着急,不觉得本王像个跳梁小丑?”
“殿下,此计需得殿下表现得愤怒,才能瞒过对方,若提前说给殿下,您谈判时不生气被人看出破绽不就全完了吗?”
“本王就这么草包?演都演不像是吗?”
军师听了这话恨不得赶紧下马请罪,可又不是时机,只得辩解,“属下只想让殿下得个万全,不敢有万一。”
承璋翻个白眼,哼了一声,“你忽然变聪明了啊。”
“之前,怎么害本王吃了那么多败仗?”
“你忽而聪明,忽而蠢笨,叫我怎么信任你?你是把我也当成笨蛋了吧。”
承璋冷漠的语气真叫军师慌张了,他道,“殿下都看破了,还戏耍下官做什么?”
“哼。”
“的确是属下与王妃商量定下的计策。”
“她不叫你同我说?”
军师干笑两声,“她可不是普通人,是殿下枕边人。要说了解殿下之人,她自称第二,难不成属下称第一?”
“王妃怕殿下露馅,不叫提前告知,只要咱们赢了,军功依旧是殿下的呀。”
承璋重重呼出一口气,那股被人捉弄戏耍的憋屈感挥之不去。
待回到东阳城,已是深夜。
承璋不理会迎上来的慎之,踏着重重的脚步向玲珑房中走去。
慎之小跑跟在身后阻拦,小声道,”王妃歇下了,殿下此行可顺利?“
承璋停住步子,怀疑地看着慎之,讽刺道,“你何时做了宦官?”
“下官并没有……殿下何出此言啊。”
“你说的话像她贴身的公公,你接手她的起居了?”
话到这儿,慎之无言以对,只能眼睁睁看着承璋迈步走入已经熄了火烛的房内。
房内随即亮起烛光,那一小抹摇曳的晕黄,将慎之的心也拉得摇摇晃晃。
……
玲珑坐起身,一瞧承璋神色便知他有气,笑道,“恭喜大帅回营。”
承璋坐在床边,闷闷不语。
玲珑开解,“你怪我也无妨,只要咱们胜了敌军,回京后,这份军功能左右圣上立储的心意就好。”
“你即为大帅,该以大局为重,该宽容的时候也要宽容些嘛,我纵然让你有些难堪,结果是好的,便莫要生气了。”
“你不该不信我。”
“我信你。可总要有一人不知情才显得真实,总不能叫个没份量的去扮这个角色,人家的眼睛可是盯在你身上。”
承璋听话中意思,是看重自己,出了口气,不甘地说,“把我当戏子一样玩弄。”
“谁敢呀?”
“粮草烧光了?”
“嗯。”
“那咱们就好好打一打这个西疆大汗王的锐气,看他还敢不敢对咱们岐王不敬!”
“殿下,妾身着实劳累,小世子白天缠得我身上酸痛,看在你儿子份上,让我休息吧。”
承璋这才点点头,起身吹熄了烛光。
那肖慎之本是站在院子阴影中,怕夫妻两人起冲突,他好叫蓉蓉去解围。
不想这么快就灭了灯火,赶紧溜回自己营房内。
还不自觉地长出口气。
看来,不必他操这份心,玲珑应付得了。
烛火熄灭,玲珑脸上笑意冷掉,她疲乏地躺下。
今天她一直悬着心,军师他们不回来,她一直担心计划有漏。
直到曾亮设于路上的眼线提前送信儿回来,说军师他们已在路上,玲珑绷着的弦才松下来。
承璋素来不受气她是知道的。
可今日太过心浮气躁,玲珑心中气恼,却明白“避其锐气,击其惰归”的道理。
哄他,不是在乎他的情绪,自己才生过孩子,最该在乎的自然是自己的身子啊。
她现下是最弱的时刻,该低头时便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