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玲珑劫:和离嫡女,二嫁执掌山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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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疫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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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动树影,此夜难眠。 她在院内来回踱步,想着脱身之计。 那四个字“不要惊慌”,那道影子,翻起多年来压在心中的往事。 她忍不住抬头望月,此时此刻,同一弯月亮也在照着他吧? 那年他带着玲珑在外奔波,过了好久,玲珑才知道他在想办法筹集米粮,救济百姓。 他到一处便会与人接头,具体如何操作玲珑并不知晓。 但从零碎交谈中得知,他拿银子出来,告诉接头人哪里可以买到粮。 又或许,不是“买”是在硬抢? 玲珑不得而知,只知道他到一处,那里会建起“义粥”所。 就当玲珑以为会有不少百姓得救时,这个像是铁打的男人,病倒了。 那天,他驾了一整日的车,经过一处散发着臭气的静谧村庄时,一头从马上栽倒下来,头都撞破了。 玲珑从车上下来,一摸额头才知他烧得滚烫。 她不知哪里生出一股子牛劲,拖着这人,拖到离他们最近的一处荒废屋子前。 玲珑先进屋查看,北风呼啸,云层低垂,她很怕一场雨雪突然降下,这人就此死在当下。 她心底着实不愿他死。 进到屋里,被吓得尖叫起来。 屋内地上,有具白骨,不知死了多久,连气味也散了,只是骨头。 她哪里经历过这些? 顿时眼泪在眼中打转,回头却见那人倒在地上无声无息。 她没有可以依靠之人了。 向远处看,天地茫茫,无声无息,唯有风仿佛吹了几百年,不肯停歇下来。 往近处看,只有一个奄奄一息的他,和没用的她。 她倒倔强起来,用袖子把泛起的泪花擦一把,袖子一捋,找个破筐,一块破布垫手,把骨头一块块丢入筐内,清理出去。 接着将房中的床收拾出来,一点点把长卿拉进房,费力抬上床。 好在长卿短暂醒来一次,配合着上了床,不然只能躺在地上。 玲珑又去找水,找到一口井,里头有一片泥汤。 打上来、澄清、过滤、生火、烧开、晾凉,才能喂给长卿喝。 她这才想到这一路上,喝水吃饭,都是长卿在照顾她,不晓得费了多少事。 她守着他,给他擦擦身子,降降温,为他换一下额头上的破布。 这是所有她可以做的事。 长卿的眼睛一直没再睁开,玲珑落了几次泪,以为自己可能要找地方挖坑埋了他了。 她为他难过,也说不清为什么难过。 也许他有一腔壮志,再也不能实现了。 她忘了宅子里的争斗,偶尔想起,也觉得那是很遥远的事。 从前当成一座山的事,如今看来只是绿豆般的小事。 比起生死,所有事都显得微不足道。 第三天,她已经有点恐慌了,这里没医没药,她到处找铲子,没找到一把。 怪不得这屋内有一具骨头,怕是当初想埋也不成埋吧。 她趴在长卿胸口放声大哭,一片死寂中,她的哭声显得苍白又突兀。 “嗬……沉死了。” 玲珑挂着泪挂头,看到一张清瘦却挂着半分笑意的脸。 长卿见了她却是一愣,看她半天,又笑了,叹息道,“是你呀。” “不然还没是谁?天上的仙女不成?” “好孩子,打盆水照照吧,你都臭疯了。”他虚弱地喘着气笑道。 长卿身体底子好,很快就坐了起来,吃了车内放的干粮,过了一下午便觉好了许多。 他弄来干树枝,在灶下生起火,问了她这几天怎么过的,感慨道,“难为你一个千金小姐,能做这些事。” “你这是干什么?” “回报你的救命之恩。”他笑道。 灶上的铁锅大如盆,他把澄清过的水倒进去,加热到一定热度,对玲珑道,“我在外头守着,你去洗个热水澡吧。” 玲珑惊喜地问,“真的可以?” 她到灶台前,看向地上放着的一盆水,用来兑热水用的,水中映出一个人——头发乱篷篷,衣服稀脏看不出颜色,脸上一片灰朴朴,连肌肤本色都被遮住了,她自己愣了许久,才晓得这是她本人。 怪不得长卿认不出她来了。 她洗过澡,两人再次上路。 余下的路,长卿不像从前那样有说有笑,十分沉默。 “玲珑,等回京郊,你便回家吧,我会叫人把你送回家门口。” “我不懂。”玲珑隔着帘子问,“为什么带我离开这么许久,这都快半年了,突然要放我回家。” “对不起。”长卿低低回了句。 之后,便不再回答她的疑问。 车行至半途,中间歇息时,玲珑从车上下来,突觉天旋地转,一下摔倒在地。 长卿把她扶起来,她一歪身子,吐了一地。 顿时,长卿变了脸色,打横抱起她,车子也不要了,将她负在后背,两人同乘一马,快马加鞭向京师方向跑。 才一个时辰的功夫,玲珑吐了三次,之后便意识模糊。 长卿在她清醒时告诉她,“你感染了瘟疫,没药必死,我得快点回京,才能救你。” 他日夜兼程,将玲珑送回沈家。 那是个明亮高悬的夜晚,玲珑靠坐在沈府大门处,只见长卿退后几步,也开始吐。 他被她传染了疫病。 他上了几次马都没上去,便牵着马缓步离开,走出十几步,回头深深望着她,眼中有愧疚,也有牵挂。 玲珑拍响沈府大门,门开了,再回头,长卿已经不见人影。 她一直疑心他是死了。 那半年里,她看到京师以外的世界。 看到真实的百姓生活。 看到了一个帝王不做事时,官员会有多么懈怠懒政。 看到了一升面粉可以换走一个鲜活的性命,被卖掉永世为奴。 回到府里,玲珑没有受到家人的欢迎,母亲亲自照顾她,也染了病。 父亲怕极了,让她们母女两人去祠堂,互相照料,倒也有药,放在祠堂门口,自己煎来服用。 可她二人都病得下不得床,哪有力气煎药? 是二堂姐自愿过来照顾母女二人。 直到玲珑先好起来。 病人与流民越来越多,京外建了救济站,玲珑想去帮忙,被沈正源狠狠骂了一顿,关在府里不许出门。 这场疫病,京外死了上万人,不知其他地方如何。 玲珑坐在桌前,听大家谈起“上万人”,并没人露出诧异的神情。 上万人,这三个人对于多数人来说,只是纸面上的一个数字。 没人真正知道上万人,站在街上,能有多少,吃饭的话,能吃掉多少粮,打仗时,万人军队是什么样的规模。 上万人。死了便死了。 皇上调了不少兵,到京外烧尸,因为掩埋已经来不及。 在京师外围生生扩出一个“隔离圈”。 所有流民不得进入隔离圈,京中生病的百姓统统赶去隔离圈外。 京师恢复平静与安稳。 皇上的命最重要,其他人都没关系,只要保住贵人们,过了这场灾难,百姓还会再生养,人口会再涨起来。 都没关系,只是场小小天灾。 父亲在家如此对玲珑母亲和姨娘们说。 玲珑已经好了,只是腿上在疫病时起了个巨大的疮,疮破了,好起来后,留下一个疤。 她时常看着那道疤发愣,一道疤,一次劫持,顶得上她读过所有书卷里讲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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