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发明的？”
洛林随手拿起桌上的银白手枪。
枪管从中间开始炸成了喇叭花，转轮弹匣已经不知道飞哪去了。
还是把左轮。
但要想达到破魔的效果，以左轮的结构真能抗住那种程度的冲击力吗？
“我。”店主说。
“之前听说矮人族的武器思路很有意思，试着买了点拆着玩。”
“然后觉得他们那些东西都太笨重，一点都不优雅，就想着能不能把相同结构缩得更小一点。”
“结果就是这样？”洛林晃了晃手里的武器残骸。
“毕竟他给我的预算就只有这么多，能打出去都已经尽了材料的力了。”
“我没钱。”黑衣男人面无表情。
凡妮莎凑到洛林身旁，打量了一会那把损毁的手枪。
“你的人工费怎么也远比这点材料费贵吧，不收他的？”
“他经常帮我试验各种小玩意，就算炸了也没意见，算是两清吧。”
“有用就行。”
洛林上下打量了一眼那位黑衣男人。
“你是做什么的？这么敬业。”
“猎魔人。”
难怪打扮得这么鬼鬼祟祟。
不过猎魔人怎么看起来跟血族关系还不错？
因为存在感太低，他没怎么了解过关于这两个阵营的设定，但按照常见影视作品里的刻板印象来说，他们不应该见面先对砍个半小时吗？
“按照你的说法，傲慢的血族都死光了，那你是凭什么活着的？”
“又怎么跟他......呃，相安无事？”洛林指了指不远处那位黑衣猎魔人。
店主往桌上又写下一行字。
“很久以前倒确实是需要跟他们打生打死，但深渊入侵让所有人都团结到了一起，签了个一致对外的盟约，其中就包括血族跟猎魔人。”
他打了个手势，女仆默默到店内搬了几张椅子出来。
“那时候血族还远没有现在这么稀少，人类那边也有一大群专门猎杀异类的家伙。”
“但毕竟深渊不管是哪个种族或势力都是照样的杀，就算是投靠它们的堕落者也照杀不误，完全就是个弱肉强食的世界。”
“而猎魔人又不是只能靠杀血族变强，血族也不是一定要喝人类的血，只是需要汲取生命力，面对那种危机也就顺利和解了。”
“所以盟约的内容是什么？”洛林问。
“血族只要接受当地猎魔人组织监管，或是得到权威的担保，就能像普通长生种一样生活。”
合理。
“所以你选了哪个？”
“后者。”
凡妮莎虽然没打听过这种事情，但她也大概有了猜测。
“你的担保人该不会是......”
“埃德蒙，你的父亲。”
“......”
果然。
“但他三天两头地往我这跑，说是前者其实也差不多了。”
店主看向猎魔人，无奈摊开双手。
而对方似乎对那个名字有了反应，忽然看向凡妮莎。
“你是道尔顿家的继承人？”
“是。”凡妮莎点头。
“刚才在港口外面清理了一些上岸的异变生命。”
“鱼长了腿，在地上跑。”
有点印象。
洛林记得自己刚下飞艇的时候，好像在街上听过这样的传闻。
“听说那些玩意跟你们家有点关系？”
凡妮莎立刻严肃起来。
“都是污蔑。”
“我们要是有能力让整个大海沸腾，还有这里其他人的事吗？”
那位猎魔人思索片刻。
“有道理。”
不过真要一路追溯到源头的话，好像还真能扯上一点关系。
毕竟那些怪物应该由灾厄产生的，而会有灾厄又是因为大肥鱼啃了海底的树根，而道尔顿家又连接着大肥鱼。
“那些东西多吗？”洛林问。
“不多，大海平静后就没多少新的了，都是藏在角落剩下的。”
“基本都很弱，就是长得特别恶心。”
“多恶心？”
“有条鱼不仅长出了脚能跑，还跟一只章鱼融合到一起了。”
“......”
什么猎奇生物。
店主似乎对这种事情毫无兴趣，从洛林手里接过手枪残骸后便在纸上随手列了几道算式。
“既然来了，就随便看看吧。”
“反正绝大部分东西都不会有人买。”
“为什么？”莉薇娅问。
店主抬手指了指那些货架。
“因为都是随手做的，基本上没什么用。”
“新枪什么时候能做好？”猎魔人问。
“排在这位贵客后面，一周后吧。”
“那我一周后再来。”
说完他也不等店主回答，径直朝着店外离去。
洛林看了一眼，随后起身向着那些货架走去。
莉薇娅紧随其后，习惯性地抓住了洛林的手。
“这个的作用是什么？”
洛林随手拿起一颗淡蓝色的玻璃球。
“输入魔力，能让半径十米的范围持续下雨。”
“你觉得它能做什么？”
“想不到，所以才说没用。”
店主十分坦然。
“那你做它的初衷是什么？”
“让空气足够潮湿，使得鱼人能够长期在陆地活动？”
“至少初衷挺好。”
洛林把玻璃球放了回去。
旁边还有一块巴掌大的金属圆片，上面刻了密密麻麻的细小纹路。
“这个呢？”
“海里有个种族说话是倒着说的，听着特别难受，于是我打算弄个翻译器。”
“听起来好像还行？”
“结果是它会自动把使用者说出来的话倒放。”
评价为说的道理。
莉薇娅见状也来了兴趣，蹲在洛林旁边认真搜寻着货架上的展品，尝试找到可能被埋没的宝物。
没过多久，她从角落里拿出来一个密封的玻璃瓶，里面装着银光闪闪的粘稠流体。
“这个呢？”她问。
“有极高性能的导热触媒。”
洛林若有所思。
这种东西不是应该用途很广吗？法阵跟电路差不多也会产热，他记得之前坐的那条船里就有类似水冷的装置。
“听起来好像很有用啊。”
“可它也极度不耐热，温度稍微高一点就会变得不稳定，自己先分解掉了。”
“那把它冷却到极低温好像还是能用吧？”
“反正我是没听说过有什么东西要低温才能运行，纯浪费魔力。”
莉薇娅晃了晃手里看起来很漂亮的银色流体，抬头看向店主。
“那为什么还留着？”
“纪念我的又一次失败。”
“哦。”
她又看了一会，随后将玻璃瓶递向洛林。
“洛林要看吗，我觉得很好看。”
“好。”
洛林随手接过。
可在入手的下一刻，关于它的一连串信息便忽然从脑海深处浮现出来。
从材料配比到元素组合结构，再到如何改良从而让它具备实用性。
甚至他能逆推出这位店主的炼制流程。
“......”
原来他还会这种东西。
感觉游戏时期会的技能现在对他来说都跟个dlC差不多，不用的时候甚至都想不起来自己会这个东西。
可一到具体使用的时候却又好像莫名其妙就会了。
洛林将玻璃瓶拿在眼前晃了晃，随后又递回给莉薇娅。
“确实挺好看。”
在这特殊状态下，他的目光从货架上慢慢扫过，最后落在柜台后的机械女仆身上。
之前没细看，现在认真看之后，很多微小的问题立刻显现了出来。
“她的记忆是不是偶尔会出现混乱？”
“是的，我正在寻找解决的方法。”
女仆也轻轻点头。
“根据记录，近半年内，我有十五次记错事件发生的先后顺序，最大时间跨度为一个月，但并未影响到我的正常活动。”
“需要我提供一些解决思路吗？”洛林问。
店主沉默了一会。
“虽然您可能只是出于好意，但还是请容我拒绝。”
“为什么？”
“她是我亲手造就的爱人，身体里都是我亲手留下的痕迹，被外人更改那就不纯粹了。”
好像还真有点r了。
“确实有点冒犯。”
“感谢理解。”
洛林随手拿出一块暗红晶体，里面流溢着无数细碎彩光。
“这个送你了，作为赔礼，以及我定制的设备货款。”
店主接住那块晶体后，表情立刻陷入惊愕。
“哦对了，不只是自动洗片的设备，再给我做台相机，要求足够结实，正常使用绝对不会坏，最好再来个几百张底片......”
洛林没在意他的惊愕，自顾自地讲述着需求。
“先生......呃，大人，您的要求我记住了，但这个是......？”
“贤者之石。”
凡妮莎立刻扭过头来。
莉薇娅倒是对这个词没什么反应，只是好奇地盯着那块没见过的石头。
“这个很贵吗？”
“忘了，反正我自己能做。”
“哦。”
凡妮莎盯着那块暗红晶体看了好一会。
“我没学过炼金术，但看各种故事里把它讲得特别厉害，都快变成许愿石了。”
“故事而已。”
洛林不以为然。
“炼金术的本质是万物的转化，而贤者之石的作用是成为一种万能的转化触媒，或者说是催化剂。”
至少在他以前的用途里，就只是块增加高阶反应成功率的强化石。
“不能点石成金，也不能做让人长生不老？”
凡妮莎有些失望。
“能啊。”
“但点石成金的成本比黄金本身还贵，用它来长生又有很大副作用。”
“估计只有古代手稿里那种发疯的炼金术师才会尝试。”
店主低头看着手里的暗红晶体。
“所以这东西......真的出自您的手？”
“是。”
店主也没再客气，默默把贤者之石收了起来。
“相机，底片，还有自动洗片装置，我会尽量让它们配得上这块石头。”
“正常能用就行，稳定不出故障反而对我比较重要。”
见店主似乎没能缓过神来，洛林在确定交付日期后便转身离去。
反正该看的也看得差不多了，不如换下一个地方。
......
蒸汽车碾过平整的道路，向着凡妮莎报的另一个地址驶去。
紫罗兰港明亮的街景正不断从车窗外向后退去。
洛林坐在窗边，随意打量着窗外风光，而莉薇娅正躺在他腿上静静看着他。
路过某条街道时，他忽然看见几道有些眼熟的身影正围在一间店铺门口。
那是照相馆吗？
好像就是之前在喷泉旁边拍照的那几个人。
洛林只是觉得挺有缘分，倒也没细看。
车辆没多久便将那间店铺甩在身后，那几道身影也随之在视野中消失不见。
而在他看不见的身后。
“出来了出来了！”
几位年轻男女正围在店门口，兴奋地看着刚洗出来的照片。
先前那张合影被装裱在画框内。
彩色的照片中央，几为富有朝气的年轻人正凑在喷泉前，他们于欢笑中相拥，无意间拍出了无比鲜活的构图。
来来往往的行人也被定格其中，变成了这街景的一部分。
黑发，银发，灰发，三道身影恰好也被记录了进去，但只是街景里微不足道的一角，甚至没能引起这群年轻男女的注意。
“哇！这感光盐也太厉害了吧！”
“这里面的我简直像是镜子照出来的一样。”
“太夸张了，就算是最厉害的画师也画不出这样的肖像画。”
负责拍照的那位青年立刻得意起来。
“切，当初找你们借钱的时候一个个都不情不愿的。”
“信了信了。”旁边的人笑着摆手。
“这照相馆肯定能赚钱......”
众人在欢笑声中向店里走去，
门口渐渐安静下来，只剩那张照片还被挂在店外展示。
可惜洛林此时早已经走远了，不知道这件事的发生。
不过就算知道了，他或许也不会太在意。
毕竟世界那么大，谁能恰好来到紫罗兰港，又在这座庞大的城市里恰好看到那张照片呢？
......
流溢的云雾从窗外不断掠过。
但得益于魔导飞艇精妙的阻力削减系统，乘坐起来甚至感觉不到任何颠簸。
艾莉娅趴在舷窗边，静静看着远方缓缓移动的大地。
“再有四五天左右就能抵达帝国南部了。”
伊利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嗯。”
艾莉娅没有回头。
“倒是比上一次快上不少。”
“毕竟距离本来就没那么远。”
伊利斯手上还在一针一线地做着她先前委托的洛林人偶。
“说起来我可能还要谢谢你。”艾莉娅声音平淡。
“谢什么？”
“谢你莫名其妙说要当我的女仆。”
没听到伊利斯的吐槽，艾莉娅扭头看了一眼。
大概是在等她的解释。
“这支队伍虽然一路上没做什么特别大的事，但也积累了足够多的名望。”
“所以我觉得应该都逃不掉被教会晋升的命运。”
“解散后估计很快就会各奔东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