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利斯将茶杯放回杯碟，认真思考了一会。
“抱歉，我大概给不了您具体的建议。”
艾莉娅疑惑地看了她一眼。
“为什么？”
“我的出身很普通，父母只是生活在小城里的平民，家里勉强算是能吃饱饭，而我在很小的时候就被送进了修道院。”
伊利斯语气很平静，好像故事的主角并不是自己。
“他们偶尔会托人来看看我，我也知道他们把我送走有苦衷，那是因为家里没办法养育更多的孩子。”
“当个修女虽然生活也算不上舒适，但也没有什么需要担忧的，他们好，我也好。”
“所以我对他们的感情不算差，却也谈不上多深刻，远远无法与您和养父之间的关系相比。”
艾莉娅本来以为能从她这里得到个方向，可听完她的身世之后，又发现这种事情确实没办法建议。
毕竟她们之间的状况好像有点差得太多了，这种情况下确实很难感同身受。
伊利斯停顿片刻，继续说道：
“所以我觉得，您还是先确认自己的真实想法比较好。”
艾莉娅脸上满是无奈。
“就是想不清楚才需要建议嘛。”
伊利斯闻言只是轻轻笑了笑。
“我的建议就是慢慢想，等真正想清楚之后再说。”
“这也能算建议？说了跟没说似的。”
“至少比盲从别人的提议，等到以后再来后悔要好得多。”
艾莉娅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能找到反驳的理由。
“需要我陪您出去逛逛吗？”
“换个环境，换种心情，或许就突然想通了也说不定。”
艾莉娅叹了口气。
“晚点吧。”
“现在我们还有一个需要解决的问题。”
伊利斯认真地看着她。
“嗯，您说吧。”
艾莉娅似乎有些犹豫，说完反倒不第一时间解释，而是伸手拿了块曲奇饼放进嘴里。
“问题是，接下来去哪？”
“不是要去帝国吗？”伊利斯问。
艾莉娅沉默了几秒，在做某种艰难的心理斗争。
“……伊利斯。”
“我在。”
“我相信你，所以你会替我保守秘密，对吗？”
伊利斯端正坐姿，郑重地点了点头，几乎像是在对她庄严宣誓。
“光辉之主在上，未经您的允许，我不会告诉任何人。”
闻言艾莉娅立刻放松下来，甚至还有点不好意思。
“好吧，也不用那么夸张。”
“其实我去帝国根本没什么崇高的理由。”
她心虚地移开目光，不敢与伊利斯对视。
“我只是觉得，帝国是大陆上最繁华的地方，整个大陆的消息都会汇聚到那里，所以去到以后，或许就能得到我那位……养父的消息。”
最后的称呼还是说得有点别扭。
伊利斯对此没有反应，只是继续安静地等她说下去。
“可现在他已经在信里告诉我不用担心，让我乖乖等着，那去帝国好像又突然没什么必要了。”
“那您还想去吗？”
艾莉娅还以为她会劝自己继续前往帝国，又或是干脆留在原地休整，至少也该给个方向，结果等来的却是反问。
“我……”艾莉娅有些迟疑。
想去吗？
最开始从长风城出发的时候，帝国不过是个只存在于地图上的名字，她根本想象不出来目的地是个什么样子。
她只知道一路向着帝国前进，总有一天能得到洛林的去向。
可现在她已经收到了信，那这场漫长的征程又好像一下子失去了目标。
“不知道。”
“只是……都已经走了这么远了，现在突然选择放弃，感觉又少了点什么。”
伊利斯语气随意，不假思索道：
“既然您还是想去，那就去吧。”
艾莉娅愣了一下。
“这么随便就决定了？”
“那位大人让您乖乖等着，可您也总要找点事干，既然没有别的目标，不如干脆继续先前没走完的路。”
伊利斯拿起茶壶，给艾莉娅见底的茶杯里续满茶水。
“只不过您不用再像先前那样着急赶路，可以只把它当成一场旅行。”
“路上遇见有趣的地方，可以多停留一段时间，或者干脆长住几个月也可以。”
伊利斯顿了顿，目光落在那张黑卡上。
“反正您现在发财了，只要换成舒适一点的交通方式，无论去哪大家应该都不会有意见。”
“……”
艾莉娅用力鼓起脸颊。
“不准拿这个调侃我。”
她到现在都还没能对那串数字产生实感，结果伊利斯已经开始一口一个“发财”了。
“抱歉。”
伊利斯嘴上道着歉，眼里却带着浅浅的笑意。
“但是现在的艾莉娅大人太可爱了，让人忍不住想逗一下。”
艾莉娅正准备双手叉腰，认真强调自己已经是声名远扬的勇者大人，怎么也不应该被人用“可爱”来形容。
可她忽然想起克洛菲尔转述的内容。
洛林也是这么说的来着。
艾莉娅刚鼓起的气势一下子泄了个干净，只好生硬地移开目光。
“你们怎么都喜欢说这种话……”
“你们？”
“没什么。”艾莉娅立刻否认。
伊利斯探出头想看看她的表情，结果她干脆直接把头转到了另一边，整个人背对着自己。
伊利斯憋着笑，轻轻咳了一声。
“咳，嗯，准确来说，有点像我家里的妹妹。”
艾莉娅把头转了回来。
“你还有妹妹？”
“有两个。”
“我被送进修道院的时候她们还不会说话，等到能再次见面的时候，她们都已经开始懂事了，看我的眼神总是有些陌生，唉。”
她的语气听着有点遗憾。
“不过，看着现在不再勉强自己的艾莉娅大人，偶尔也会让我想起她们。”
艾莉娅终于反应过来哪里不对。
“等等，为什么我是妹妹？”
无论从实力还是从队伍里的身份来看，她都应该是更可靠的那一个才对。
而且伊利斯平日里一口一个“勇者大人”，结果心里竟然偷偷把她当成妹妹？
真是以下犯上，可恶。
艾莉娅气鼓鼓地盯着伊利斯看了好一会，想从她脸上找到心虚的痕迹，结果她一直都是那副笑意盈盈的模样。
最后还是艾莉娅先败下阵来，默默移开了目光。
“算了，不跟你计较。”
她拿起银叉，从三层点心架上叉起一块被切成小块的方形蛋糕，小口咬下一角。
味道不错。
她不由得多吃了一块。
又吃了一块。
又一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