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留在洛伦茨的那段日子里，生活算得上是相当平静。
每天起来后，洛林先是帮莉薇娅梳头发，然后就是帮拉缇娜顺毛。
虽然不知道背上长着翅膀到底是什么感觉，但他每次顺着羽毛走向慢慢梳理的时候，这只小天使看起来都相当舒服，整个人放松地坐在床上，背对着他，偶尔还会下意识扑腾两下翅膀。
然后洛林会带着她们两个到城里随便逛逛。
莉薇娅练习操纵扫帚，漂浮在人流上方，拉缇娜则是随机挑选幸运摊贩，美其名曰接受贡品，实则到处白吃白喝。
时间就这样规律地过了几天。
莉薇娅的扫帚从最开始的勉强离地，到能够在低空自由飞行，只要不遇到太大的横风，看起来已经是一位合格的小魔女。
也正是在她掌握飞行这项技能后，小雪雕也莫名其妙地有了漂浮的能力，看起来更像使魔了。
只不过这使魔长得跟主人一模一样就是了。
拉缇娜在吃遍格伦茨所有知名甜点之后，在某天认真评价了一句：
“还是焦糖布丁最好吃。”
洛林也不太清楚她的判断逻辑是什么，毕竟她吃再多也只是吃完了一座城，算不上全面。
那天的次日清晨，拉缇娜终于决定再次出发。
三人站在河岸边，看河面上漂浮的薄雾不断流溢，直到太阳逐渐升起，将这些雾气晒得消失无踪。
“所以，你又要继续巡礼了？”洛林问。
拉缇娜认真点头。
“这是我的使命。”她说。
洛林看向她怀里那个永不离身的枕头。
“你还记得自己要去哪里吗？”
拉缇娜认真思索片刻，随后摇了摇头。
“不记得。”
“那这算哪门子的巡礼？”
“巡礼就是巡礼。”
拉缇娜回答得毫不迟疑，似乎这件事对她来说算不上是问题。
“只要我还在路上，就是在继续巡礼。”
“可你不是刚迷路到我身边吗？”洛林问。
“要是又迷路了怎么办？”
拉缇娜抬起手，食指轻轻在洛林额头上点了一下，一双小小的白色翅膀随之亮起。
“迷路了就用它找到你。”
这确实是可靠的路标没错。
可若是仔细去想，又会发现所谓巡礼其实没有多少意义。
到处闲逛，迷路，回到他身边，然后再次出发，再次迷路，再次回来。
就像西西弗斯一次又一次推着巨石上山，看起来好像确实努力去做了什么，可每次努力最后都是退回起点。
看不到结束的一天，也不知道究竟是为了什么。
洛林尊重她的决定，倒也没说出口。
可拉缇娜却像是感觉到了什么，抬头看向他的眼睛。
“有意义的。”
“巡礼不是为了真的走遍所有地方。”
“巡礼就是巡礼。”
“只要我还在走着，还在把祝福带到能抵达的地方，我就在履行自己的使命。”
她停顿了一会，眉头微皱，不知道该怎么准确表达自己的意思。
“嗯……就算迷路，也还是在路上。”
“而且，回来也很好。”
“为什么？”洛林问。
“因为洛林是好人，还会帮我梳理翅膀，很舒服。”
莉薇娅忽然小声问了一句：
“那还会再见吗？”
“会的。”拉缇娜点头。
“如果我迷路了，就会回来。”
这个约定听起来怎么都不算积极，可由她说出来又莫名像是件好事。
拉缇娜张开羽翼，轻轻一扇，身体逐渐离开地面，头顶的光环散发柔和光辉。
纯白的小天使飞到半空，转身最后看了他们一眼。
“再见。”
莉薇娅举起手，认真挥了挥。
“再见。”
洛林抬起头，看着那道白色身影渐渐变得炽盛。
“希望下次见面的时候，你已经找到自己想做的事情了。”
拉缇娜安静地盯着他看了一会，随后轻轻点头。
“我会努力。”
下一刻，洁白光辉变得比阳光更耀眼。
拉缇娜的身影像是融入了太阳，转眼间便消失不见。
……
离开格伦茨后，小白载着两人再次踏上了旅途。
没了与莉薇娅交换奇怪知识的小天使，生活一下子就变得安静了不少。
于是旅途又变回了两人的平静日常。
除了一只看起来像莉薇娅手办，而且会动会飞的小雪雕，还有一条傻了吧唧的黑色亚龙之外，日子过得算是相当普通。
他们走过白水潺潺的丘陵地带，穿过被花海覆盖的广袤平原，看一座座风车在远方慢悠悠地转着。
有时候路过村庄，小白刚一露头，人们就会被吓得四处乱跑。
直至他们看见这只巨兽只是低下头，好奇地舔了几口晒在木架上的肉干，然后又像是觉得不好吃，收回头去，他们才稍微没那么害怕。
“它会吃人吗？”有个孩子躲在母亲身后问。
小白看起来似乎听懂了什么，十分配合地低下头，把脑袋搁在地上，努力证明自己其实很乖。
“不会。”莉薇娅认真回答。
孩子们看了看小白，又看了看她，最后不知是谁先鼓起勇气，把吃剩的燕麦饼递到小白嘴边。
小白闻了闻，张开嘴示意投喂，看起来完全不存在威严这种东西。
于是在那之后，关于“黑龙其实喜欢吃饼”的传闻就从这里慢慢传了出去。
洛林不太认可，因为小白只是单纯什么都吃。
只要好吃就行。
又过了几天，他们在一座湖边停留了一晚。
那里有种会在夜里发光的鱼群，成片游过水面时，无数光点在水里晕开，看起来颇为梦幻。
莉薇娅坐在湖边看了很久，怀里的小雪雕也跟着看了很久。
也不知道她们两个到底在想些什么，总之看得很认真。
洛林选择不打扰她们，也站在旁边认真看着，毕竟小孩子看着发光的鱼发呆，应该算是挺正常的事情。
莉薇娅的行为模式比较像小孩子，而小雪雕实际上也就刚诞生几个月，是真正意义上的小孩子。
合理。
在那之后，他们继续向西。
越往前走，沿途风景就越发接近洛林印象中的蒸汽朋克。
最开始变化的是道路。
原本随处可见的土路渐渐隐去，取而代之的是被压实的漆黑煤渣，走在上面都能闻到淡淡的焦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