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国魔法学院，云海之上的白塔顶层。
星辉趴在栏杆上，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扫过地面，懒洋洋地看着下方来来往往的学生们。
年轻真好啊。
虽然她也不算老，至少以龙族的标准来说还没成年，但对于短寿的人类来说，她经历过的时间也足以见证几代人的更迭。
所以，按照人类那套不怎么严谨的说法，她大概也算得上是阅历深厚。
而有阅历的表现之一，就是无聊。
毕竟见过的事物太多了，没什么能称得上是新鲜的，自然也就很难找到乐趣。
不知道能干什么。
星辉打了个哈欠，冰蓝色长发顺着肩侧滑落，身后的尾巴慢悠悠地甩了甩。
她又盯着下方看了一会，随后像是想到了有什么事情能消磨时间，向前迈开步伐，随后身形一闪。
她的身影消失在白塔顶层，又出现在某座教学楼的走廊里。
星辉随便挑了一间正在上课的教室，推开后门悄悄走了进去。
讲台上的老教授正在讲解旧式法阵与魔导技术之间的共性，学生们用五花八门的手段记着笔记。
有用魔法让笔浮空书写的。
“古典派。”星辉轻声自语。
有用魔法造物录下整节课的。
“现代派。”
还有认真用手握着笔抄写的。
“假努力派。”
“苹果派。”旁边传来少女嗓音。
星辉转过头去，只见同样坐在最后一排的女学生凑了过来，手上拿着一份热气腾腾的苹果派，也不知道热气到底是怎么来的。
“同学，你要吃吗？”
还没等星辉说些什么，对方看清她的模样，又开始自顾自地说个没完。
“同学你看起来还没成年吧，这么小就能进入学院肯定是天才，太厉害啦，另外这套裙子好好看，是在哪里买的，可以告诉我吗？”
少女的话像雨一样下个没停，中途甚至没有一次换气。
讲台上的老教授还没注意到最后排的两人，依旧自顾自地讲着课。
“……因此，循环型结构和瞬发型结构之间最根本的区别，便在于其能否自我维持……”
星辉看着她慢慢缓过气来。
“你一直这么能说吗？”
“也没有啦，我平时其实很安静的，只是看到可爱的同学会比较激动，而且你的角和尾巴是真的吗？还是用变形术模仿出来的？听说这种高等魔法可难学了，我可以摸一下你的尾巴吗？就一下。”
星辉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人类幼崽真是活泼。
“可以倒是可以。”她一边说着一边把尾巴搭在她的腿上。
“真的吗！那我摸了？”女学生看向腿上的深蓝色龙尾，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但摸完之后，你这门课大概也不用再上了。”
“为什么？”
“因为台上那位老头好像已经忍不住了。”
下一刻，教室前方的老教授终于停下讲解，慢慢将头抬起，目光一级一级地越过满教室学生，直至落到最后一排。
“最后排那两位，听起来似乎对我的课有很大意见，若是……”
话说到一半，老教授忽然卡住了。
他看见了那对黑色龙角，也看见投来平静目光的蓝色眼眸。
学院里大概没人敢伪造这幅形象。
于是教室里顿时安静下来。
原本还在用各种方式记笔记的学生们全都抬起了头，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最后一排。
老教授颤颤巍巍地张开嘴，声音一下子威严全无。
“院，院长大人？”
星辉身旁那位女学生本来还在兴奋地摸着她的尾巴，听见这句话后，双手瞬间顿住，脖颈机械地一点点把头抬起。
星辉朝她轻轻眨了眨眼。
“继续啊。”
“……”
她浑身抖了一下，随后十分虔诚地把那条尾巴从自己腿上捧了起来，轻轻放回星辉身旁。
“对不起院长大人，我今年才入学，什么都不知道，您看……可以饶了我吗？”
“你不是挺喜欢我的尾巴吗？”
女学生顿时露出快要哭出来的表情。
台上的老教授终于缓过神来，连忙跑到星辉身旁，头低得像是在鞠躬。
“院长大人，您今天怎么有空来听课？”
“闲得无聊。”
“原来如此，能让院长大人旁听，是我的荣幸。”
“嗯。”
星辉看他这幅战战兢兢的样子，实在是觉得没什么意思。
明明刚才那样还挺有趣的。
她干脆起身，向着后门走去，没再看她们。
“无事发生，继续上课吧。”
“是，院长大人。”
直到星辉走出教室后门，老教授才终于松了口气，慢慢直起腰来。
教室里的人们都沉默着相互交换眼神，没人敢第一个出声，最后还是那位女学生颤抖着举起手。
“教授。”
“什么事？”
“我刚才摸了院长大人的尾巴，会被退学吗？”
……
“到底会不会被退学啊……”
离开的前一刻，星辉还能隐约听见那位女学生带着哭腔的声音。
到底会不会呢？
她也很好奇。
星辉沿着走廊慢慢经过一间又一间的教室，尾巴有节奏地来回摆动着，看起来心情似乎不错。
因为她一直不怎么管事，学院里的学生们大多都只是听过她的事情，但却没几个能认出她来的。
毕竟作为大陆最高学府，这里的种族不在少数，有特征跟她差不多的半龙人也并不罕见，更别提她看起来还像个小女孩了。
想着想着，她又向前迈出一步，随后周围立刻由典雅的走廊变成某处宽阔的广场。
这里倒是比上课时间的教学楼热闹许多。
喷泉旁有人练习水元素塑形，远处树荫下有人在摆摊卖往年考试题目，还有几个教授正站在公告栏前争论得面红耳赤。
星辉好奇地走了过去。
“古典魔法的稳定性和可操控性本来就比魔导造物可靠得多。”
“可你不能否认，不是每个人都有天赋，魔导技术在低阶普及方面拥有绝对优势！”
“那只是把复杂性转移到了昂贵的材料和维护上！”
“你目光狭隘，拒绝进步！”
“你理想主义，毫不顾及现实可行性！”
“我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星辉突然插话。
“你们争论的并不是对错，只是单纯不认同对方的理念。”
“所以我觉得，你们更应该去打一架，谁赢了就是谁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