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方的城市轮廓逐渐出现在地平线尽头，对于这一地区来说，规模算得上是相当庞大。
河流从城市中心穿过，大桥连接起河岸两畔，高高的钟楼耸立在城中心，下方则是大片灰黑色屋顶，炊烟在微风里慢慢散开。
或许是因为地处王国腹地，又或是联盟内部没有相互防范的需求，总之这座被称为格伦茨的城市并没有城墙。
没有城墙，也就没有等待入城排成的长队。
道路一直从远方延伸到城市边缘，从泥泞的乡间小道逐渐变成铺着碎石的商道，再到被工程法师用魔法平整出的宽阔道路，行人也慢慢多了起来。
工程法师，这里的人是这样叫的。
洛林也不太能理解，费尽心思学会了魔法，为什么还要去干这种活。
或许报酬真的很高？他不知道，但既然存在这种职业，说明肯定存在着某种合理性。
莉薇娅坐在小白背上，身体随着它的动作一起一伏。
洛林则是走在前面，装模作样地给小白系了根绳子，用来告诉其他人这东西没有危险。
虽然这根绳子实际上一点用都没有。
毕竟小白要是真的哈气了，别说一根绳子，就算拿钢笼关住也没用。
但路人显然很吃这一套。
很多人在看到这头黑色巨兽时，原本还会下意识后退，可当视线落到洛林手中的绳子上后，又会立刻松一口气。
或许他们觉得这根绳子是什么高级魔法造物？
至少洛林很确定自己是从路边买的。
于是他牵着那根毫无意义的绳子，慢慢走向格伦茨。
春风从河面吹来，带来湿润的水汽，街道两旁的行人熙熙攘攘，一切都循规守矩地运行着，除了偶尔会有几个胆大的年轻人过来看看小白。
莉薇娅安静观察着周围的每一个人，也认真理解着何为日常。
洛林则是在脑海中与某位前圣女聊着天。
【……那么，我的神明大人今天又到了哪里呢？】
声音里带着几分笑意，似乎对此乐在其中。
洛林已经逐渐习惯了这种感觉。
自从那次梦中亲吻之后，塞涅菲娜的语气总是十分委婉，像是生怕自己靠得太近，又像是在小心试探着洛林会不会觉得困扰。
后来某天夜里，洛林认真对她说清楚了一些事情。
他说自己从未打算过拒绝她，只是因为那份感情太过热烈，仿佛能在一瞬间将人点燃，他还不太能适应。
所以如果可以，希望她能稍微慢一点，循序渐进一点。
当时塞涅菲娜安静了很久，让洛林误以为她会很难过。
可最后，她只是开心地问了一句：
那我可以理解为，这是神明大人在主动向我示爱，但不好意思明说吗？
洛林认真纠正了她的话，然后塞涅菲娜也没再继续开玩笑，答应了他的请求。
于是那天之后，她确实收敛了很多，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他抬头看向前方的城市，钟楼的尖顶在阳光中若隐若现，桥上行人细小得像是一排蚂蚁，不断往返于河流两岸。
【洛林：格伦茨，莫兰王国腹地的一座城市，看起来挺繁荣。】
【塞涅菲娜：听起来像是很适合约会的城市。】
【洛林：只是带小灰感受普通城市的日常生活。】
【塞涅菲娜：嗯，只是一起逛街，一起分享甜品，然后给可爱的小灰买套漂亮衣服，才不是约会。】
【洛林：你最近怎么老是阴阳怪气的。】
她停顿片刻，随后声音里满是怨念。
【塞涅菲娜：哈，某人一边让我循序渐进，一边又整天跟可爱的女孩子卿卿我我，还不让说了。】
【洛林：所以你是吃醋了？】
【塞涅菲娜：是啊，所以英雄先生什么时候也带我去逛逛？】
【洛林：你现在又不在我身边，等你处理完白露镇的事情再说吧。】
信仰联系的另一端安静了许久，随后塞涅菲娜轻轻笑了起来。
【塞涅菲娜：这算约会邀请吗？】
【洛林：算。】
于是对面又沉默了一会。
洛林回头看了一眼小白背上的莉薇娅，她正认真打量着这里的建筑。
【塞涅菲娜：这样啊。】
【洛林：别又擅自理解成奇怪的意思。】
【塞涅菲娜：我没有。】
【洛林：真的？】
【塞涅菲娜：真的。】
【我只是……稍微有点开心。】
洛林轻轻笑了一下。
【洛林：开心是好事。】
【塞涅菲娜：嗯……你那边刚进城，应该还有不少事情吧，我就不继续打扰你了。】
【洛林：也对，那就先这样吧，等我找到住处再跟你说。】
【塞涅菲娜：好。】
信仰联系重归沉寂，没再从对面传来声音。
洛林一边走一边打量着身旁的巨兽，有些苦恼该怎么安置它。
要是小白能飞就好了，这样就可以把它放出去自己玩，等到离开的时候再把它叫回来。
不过，好像还需要它再聪明一点，不然惹出事了容易被人围攻，毕竟长得并不算友善。
就在洛林思索的时候，桥边忽然传来一阵熟悉的竖琴声。
洛林顺着声音看去。
大桥路口旁的树下，一位清秀的精灵少年正抱着竖琴坐在那里，脚边摆着个木碗。
木碗里零零散散躺着几枚铜币。
看起来落魄得像是随处可见的流浪艺人。
洛林看着他，他也看着洛林，两人沉默着对视片刻。
“有值得记录的故事了？”洛林问。
克洛菲尔表情十分自然。
“吟游诗人总是会出现在需要他的地方。”
“说人话。”
“顺路。”
“你不是在沃尔斯特处理遗迹后续吗？”
“早就处理完了。”克洛菲尔摊开手，“剩下的事情交给协会就行，他们总不能连擦地都要我帮忙吧。”
洛林看着他脚边那个木碗。
“所以你顺路顺到了这里卖艺？”
“这叫体验风土人情。”克洛菲尔纠正道。
洛林随手扔了几枚金币进去。
叮叮当当的声音在木碗里响起，旁边几位原本准备掏出铜币的路人见状顿时僵住，默默把手收了回去。
克洛菲尔低头看了一眼碗里的金色光泽，沉默片刻。
“你这样会破坏市场。”
“那你还我？”
“这倒也不必。”
他从树下站起身，拍了拍斗篷上的尘土。
莉薇娅从小白身上爬了下来，随后慢慢眨了眨眼，不太能理解为什么会在这里遇到他。
“克洛菲尔？”
“下午好，莉薇娅小姐。”克洛菲尔笑着向她行了一礼。
“你要去哪？”洛林问。
“东边。”
“具体点。”
“去给某位同族带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