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醒来时，莉薇娅发现窗外的世界变成了纯白一片。
无数小点从天空中缓缓飘落，已经在外侧窗沿堆起一个小坡。
很干净的白色。
她坐在床边看了很久，甚至忘了下床，只是安静地盯着窗外那片陌生的景色。
白露镇的街道被薄薄一层雪覆盖，屋檐边垂着细小冰棱，原本不太平整的石板路变得柔和许多，像是被人趁着夜色盖上一层白色毯子。
远处的湖面还没有完全冰封，脆弱的浮冰被风吹得四处漂动，又不断破碎成更小的薄片。
莉薇娅眨了眨眼。
雪对她来说并不陌生，因为荒原上也会下雪。
可那里的雪落在地上，很快就会被沙尘染脏，变成一种很难分辨是污泥还是冰的颜色。
有时候甚至等不到落地，雪在半空中便已经与尘土结合，整个天空都是灰茫茫一片。
灰黑的雪泥踩上去只会发出沙沙声，像是细小的冰渣在不断破碎。
风一吹，冰渣和砂砾一起打在脸上，让人分不清到底是冷还是疼。
她一直以为，雪本来就是那样的东西。
冰冷，肮脏，过几个月就会消失。
可这里的雪不是。
它安安静静地落在屋顶，道路，还有窗台上，把整个小镇都变成了统一的纯白。
很漂亮。
莉薇娅慢慢爬下床，赤着脚走到窗边，洛林已经坐在那里看了很久。
她伸出手，把窗户推开一条小缝，寒风立刻钻了进来。
些许雪花被风卷进房间，落在她伸出的手掌上。
眨眼间就融化了，只留下一点冰凉的水痕。
她低头看着掌心，安静了很久。
“原来雪……也可以这么漂亮。”
洛林听到这句话，转头看向莉薇娅。
她正站在窗边，灰色长发被寒风吹得轻轻飘动，淡紫色眼睛平静倒映着窗外飘落的雪。
表情并不明显，只是微微张开嘴，看起来有些惊讶，可呼吸却轻了许多，小心翼翼的，像是害怕动作稍微大一点，就会把这场雪吓跑。
洛林看了她一会，感觉这只小灰毛似乎也成了雪景的一部分。
他摇了摇头，起身给她披上一件厚外套。
“窗户别开太久，会冷。”
莉薇娅配合着他的动作，穿好外套，又抬头看向窗外。
“这种冷，我不讨厌。”
“那也先穿鞋。”
“嗯。”
她听话地点点头，却没有立刻移开目光。
雪还在下。
白色一点点堆积在所有裸露的事物上，行人踩出一连串脚印，又渐渐被新雪填上，直至彻底消失不见。
莉薇娅看了很久，忽然问：
“可以出去看吗？”
洛林刚想回答，意识中那缕信仰忽然轻轻闪了一下。
一道带着笑意的声音慢悠悠地传了过来。
【塞涅菲娜：我亲爱的神明大人，今天下雪了哦。】
【您虔诚的信徒想问一下，要不要带着莉薇娅妹妹出来玩雪？】
洛林看向窗外，目光顺着那缕联系向下移动，最终落在了地板上，而这个方向正是旅店的正门。
【洛林：你是不是已经在楼下等很久了？】
那边安静了好一会。
【塞涅菲娜：怎么会呢？】
【我只是刚好路过。】
洛林把目光顺着信仰投了过去。
雪幕中，一位穿着白裙与浅色披肩的少女正站在旅店门口，手里撑着一把伞，抬头向着半空笑盈盈地挥手。
她的身旁，小白盘卧在雪地里，黑色鳞片上已经积了一层斑驳的白，引得行人纷纷注目。
它偶尔甩一下尾巴，雪粉簌簌落下，吓得旁边行人后退几步。
洛林无奈笑着摇了摇头。
“怎么了？”莉薇娅问。
“有人已经在楼下等我们了。”
“菲娜姐姐？”
“嗯。”
莉薇娅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外套，又看向窗外仍在飘落的细雪。
“那我需要准备什么吗？”
“把鞋穿好就行。”
“好。”
两人下楼时，旅店老板娘正站在门口，表情复杂地看着外面。
准确来说，是看着门外那头已经快要被雪染成白色的大蜥蜴。
小白盘卧在雪地里，身上的黑色鳞片被雪覆盖了薄薄一层，只有偶尔睁开的竖瞳还能证明，它不是某种奇怪的雪雕。
塞涅菲娜站在它旁边，撑着伞，笑容十分无辜。
“早上好，英雄先生。”
“你这个路过，是不是有点太正式了。”
“没办法，今天的雪很好看，适合路过。”
洛林看了她几秒，笑而不语，又看向旁边的小白。
“它也是路过吗？”
“也没办法，毕竟它有点太喜欢我了。”塞涅菲娜语气温柔，像是在替一只犯错的小狗辩解。
小白似乎听见有人提到自己，缓缓抬起头，细雪簌簌滑下，露出底下黑亮的鳞片。
莉薇娅走到旁边，认真看了它很久。
“洛林。”
“嗯？”
“现在小白真的变成小白了。”
洛林憋了几秒，最后还是忍不住笑出声。
小白似乎不太明白这有什么好笑，只是低低地咕噜了一声，又把脑袋贴回雪地里。
于是刚刚露出来的黑色鳞片，很快又被飘落的雪花染成白色。
莉薇娅蹲下身，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小白头顶的积雪。
冰凉，松软，一碰就会陷下去。
她看着指尖沾上的晶莹白色，思索片刻，又低头抓起一把雪，捏成团状。
雪在掌心逐渐压实，变成一个小小的白球。
“这个可以吃吗？”她问。
“最好不要。”洛林说，“它只是看起来干净，不一定真的干净。”
“这样吗……”莉薇娅低头看着掌心的雪球，似乎有些遗憾。
塞涅菲娜笑着蹲到她旁边，伸手也抓起一捧雪。
“虽然不能吃，但可以做成很多有趣的东西。”
她把雪在掌心里揉了揉，很快捏出一个歪歪扭扭的条状物，又用手指在上面仔细雕刻了一会。
“比如雪人。”
莉薇娅认真看着那个根本看不出特征的物体，犹豫了几秒。
“这是人吗？”
塞涅菲娜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洛林别过头，像是没忍住笑。
“……只是完成度不够高。”塞涅菲娜轻咳一声，试图给自己挽回些什么。
“艺术品都是这样的。”
“哦。”
莉薇娅接受了这个解释，也低头抓起一捧雪，按压紧实，学着她的动作用手指认真雕刻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