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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在皇城司,娘子全是纯狱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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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2章 老丈人指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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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承彦把那本罪证汇编往桌上一推,背靠椅背,叽里呱啦说了一堆,终于是长吁一口气。 韩秋将册子收起来,心里那口气也跟着松下来了。 他来云州之前,最坏的打算是老丈人跟何家一条心,到时候得两边都得罪。 现在看来,苏承彦这个人比自己想的复杂得多,也聪明得多。 “岳父,这些东西.....” “都到了你手上,当然都归你。”苏承彦摆了摆手,“连同广济钱庄那十二万七千四百两,我一并移交,账目清清楚楚,该怎么处置随你。” 钱邵贤听罢,悬着的心总算放下来。 看样子,自己这个黑手套应该是没有事了。 韩秋把册子收进怀里,想了想,开口道:“岳父,按照您配合的程度,死罪应该是免得了的。立功和不立功,就看上面的态度,您得做最坏情况的准备。” 苏承彦哈哈笑了两声,“做了十四年知府,我早就做好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往院子里看了两眼。 “只是......”他忽然停住,转头看韩秋,语气换了个调子。 “贤婿,拿到这些证据,打算怎么用?” 韩秋一顿,“自然是如实上报圣上,等朝廷来定案。” 苏承彦点了下头,又摇了摇头。 “如实上报,这四个字说起来容易。可你有没有想过,证据交上去之后呢?” 韩秋愣了下,“小婿不解!” 苏承彦回到椅子边坐下,语气慢了许多,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你在扬州那边闹出的动静,整个江南都知道了。何家倒了,苏州那边倒了,这是好事,也是大事。” “可你有没有想过,你这把刀用完了,怎么办?” “你现在是圣上的刀,刀用起来顺手,自然爱护。”苏承彦顿了顿,“可刀砍多了,总是会卷刃的。卷刃的刀,搁哪儿?” 韩秋眉头微皱,这确实是个问题。 以前没有被重视的时候,自然不必担心这些问题,出了事还有严大人他们顶着。 可江南之事解决,大功一件,自己势必会升官。 要么继续在皇城司往上爬,要么被皇帝看中调入其他地方。 当然,只要不是朝堂哪里都行。 韩秋还是喜欢当地方上的干吏,上朝什么的,哪里在外面潇洒来的舒服。 京城规矩多,还得和那些老家伙斗嘴,自己可是文明人! 苏承彦继续道:“你在江南得罪的人,不止何家一个。世家大族盘根错节,你把这张网撕开了一道口子,那些没被撕到的,你以为他们会对你心存感激? 往后,不管你走到哪个地方查案,你的一举一动,都会有人盯着,等着你出差错。” “我知道。” “知道又怎么样?”苏承彦抬头看他,“你现在是正七品,圣上给了皇令,风光得很。 可你有没有想过,五年之后,十年之后,你在官场上站在哪里?” 此话一出,堂屋里安静了半晌。 韩秋罕见沉默些许。 苏承彦低头喝了口茶,然后问了他一个问题。 “你知道能臣、贤臣、明臣,三者有什么分别吗?” 韩秋想了想,“能臣是做事的人,贤臣是有德有才的人,明臣是......看得透的人?” 苏承彦摇了摇头,“你说的都是书面上的话,不是官场上的话。” “能臣,就是皇帝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做得又快又好,皇帝高兴,你得赏。这种人,皇帝用起来顺手,但也最容易被当成消耗品。用完即弃,毫不可惜。” “大禹朝里这种人不少,聪明,能干,死得也都挺早。” “贤臣,是有自己主张、有自己立场的人。皇帝不一定喜欢他,但会尊重他,舍不得杀,也不敢随便用。这种人往往活得长,可活得也不自在,一辈子在规矩里打转,进不了最核心的圈子。” “第三种,明臣。” 苏承彦竖起三根手指,换了个姿势。 “明臣,是既知道皇帝要什么,也知道自己要什么,还知道什么时候进,什么时候退的人。” “他做的事,皇帝满意,他自己也不吃亏。他得罪的人,都是皇帝也想得罪的人,但他从不让皇帝替他背锅。” “这种人,才是官场上真正能走长的。” 说完,他盯着韩秋,“你现在是哪一种?” 韩秋沉默了一会儿,“我....应该是能臣......” “对。”苏承彦微微点头,“你现在是能臣,而且是拿命在干的那种。 圣上要你查,你就查,查得干净漂亮,一条线都没漏。可你有没有想过,查完了之后,你在江南留了多少仇人?” “这些仇人,不会当着你面来找麻烦。他们会等,等你哪天不在圣上眼皮子底下,等你哪天巡查别的地方,等你哪天出了漏子,然后一拥而上。” 韩秋没有辩解,因为这话说的是真的。 “所以......”苏承彦端起茶碗,语气变得极平,“过刚易折,这个道理,你应该懂!” “懂。” “懂了为什么还要这么干?” 韩秋把茶碗搁下,抬头看他,“因为我这种底层出来的人,不拼不行。你不干,有的是人干!” “祖祖辈辈都是农民,实在是穷怕了!” “我太想进步了.....” 苏承彦愣了一下,随后笑了笑。 “你小子.....谁不想进步?!” “那也得有命去进步吧!” “老夫还是那句话,你手中的皇令是好东西,可皇令压得了地方官,压不住那些在幕后的人。何家倒了,还有钱家,薛家,顾家.......江南的网,你一个人撕不完的。” “所以小婿该如何做?”面对岳父的提点,韩秋虚心求教道。 “所以.....”苏承彦换了个坐姿,宛如大佬,“你用到了安家,这步棋下得不错。但还不够。” 韩秋微微抬头,“安家?” “安家在江南有名望,有门生,有人脉。你让他们替你承火,是对的。” “但你想过没有,安家为什么肯替你出头?” “因为对他们有利。” “对。”苏承彦点头,“那你得保证,这件事做完之后,对安家有利的局面能持续,安家才会一直替你撑着。” “否则,安家是聪明人,不会陪你打没把握的仗。” 韩秋把这些话在心里过了一遍,半晌开口。 “岳父是说,我得让安家有足够的理由继续站在我这边。” “对。让他们不只是帮忙挡火,而是帮你主动出击。”苏承彦压低声音,“安世衡那个老头,在江南读书人圈子里的声望,是真正可以撬动风向的。” “你现在有证据,证据交上去,朝廷自然会处置。但处置之后,江南的舆论怎么走,地方上的人怎么看这件事,那是另一回事。” “让安家在明面上发声,用文人的嘴把这件事往对你有利的方向引,比你自己开口管用十倍。” 韩秋坐在那没动,脑子转得飞快。 苏承彦盯着他,“你能听懂我说的话吗?” “听懂了。”韩秋抬头,“岳父,您这套东西,是这十四年在云州悟出来的?” 苏承彦没正面回答,只是哼了一声。 “在这种地方当差,不悟明白,活不了十四年。” 说罢,两人相视一笑。 ....... 从苏府出来,已经快亥时了。 苏婉晴跟在韩秋后面,出了后宅院门,走了两条巷子,才忍不住开口。 “说了多久?” “快两个时辰。” 苏婉晴踢了块石子,“说什么了,你俩关起门,我都快被大哥欺负死了。” “哈哈,你还打不过他?”韩秋眉头挑挑。 这对兄妹倒是有意思。 “(。•‸•。)暂时还打不过......” ...... 回到客栈,王博文和张猛都还没睡,坐在桌边候着。 韩秋把那本“罪证汇编”搁到桌上,“看看吧!” 王博文翻了两页,呼吸一下急促起来,连忙将东西放下。 “这是......苏大人自己整理的?” “对。还有陈怀远留下的那部分。” 张猛把头凑过来,啧了声,“这比咱们自己查的还全。” “那是,人家在云州待了多少年......”韩秋在椅子上坐下,“博文,连夜整理,把这本册子跟咱们从扬州拿的那三份证据合并,做一份完整的卷宗出来。 格式按皇城司的规矩,保证条理清楚,一眼看得明白。” 王博文应了,立刻铺开纸。 韩秋继续道:“还有一件事,今晚必须发出去。” 他抬头看张猛,“你找最可靠的人,今夜给松江那边带一封信。” “给安家?” “对。” 韩秋拿过纸笔,提笔写了小半刻,折好装进信封,蜡封,递给张猛。 “快马,不走驿站,走水路。” 张猛接过,出门去了。 苏婉晴从旁边探过来,“你跟安家说什么了?” 韩秋把笔搁下,“让他们做一件事。” “什么事?” “让安家出面,把苏承彦整理出来的那份涉案名单,用安家的名义,在江南文人圈子里散出去。” 苏婉晴皱眉,“散出去干什么?” “散出去,让江南的读书人都知道,这件事朝廷不是在打压地方,是在清算害了他们的人。” 韩秋手指敲了两下桌面,“舆论这东西,你让那些世家来引,他们会说是朝廷欺压地方。你让安家来引,那就是正人君子主持正义。” “两套说辞,百姓信哪个?” 苏婉晴沉默了一会儿,“......安家。夫君,原来你一直在把安家当刀使!” 咚~! 韩秋抬手敲了她脑袋瓜一下,“不可乱言,合作罢了!桀桀桀....” ...... 松江,草林书院。 信送到的时候是第二天晌午。 安世衡拆开看完,沉默了好一阵,把信递给旁边的安世钧。 安世钧看了两遍,苦着张脸,“叔父,这次他要的不是保管证据了,是让咱们直接出面主导舆论......” “我知道。” “出了这步,咱们安家就彻底站出来了,再没有退路。” 安世衡把信叠好,搁到桌上,“你觉得,还有退路吗?” 安世钧闭嘴了。 安世衡站起来,背手在屋里走了两圈,回过头,神色比之前沉了一层。 “去把颜儿叫来。” 安书颜进来的时候,安世衡已经坐回去了。 他把信推过去,安书颜拿起来看完,没说话,只是把信放下,问了句,“要怎么做?” “联络你在江南的那几个同窗,还有咱们书院里去年下场的几个学生。”安世衡道,“以读书人论政的名义,在松江、苏州、杭州各开一场文会,不谈别的,只谈一件事:历代盐政积弊,与民争利。” “名单不提,涉案人名不说,但把这几年的账账拿出来算给读书人听。” 安书颜点头,“那何家,苏州那边......” “你们书院的学生里,有几个在苏州的士绅家里坐馆,你去写几封信,让他们把口风往那边带。” 安世衡顿了顿,“颜儿,韩秋那小子,你看得出他在下什么棋吗?” 安书颜把信折好,重新放回桌上。 “他用安家做刀,但不是一把普通的刀。”她说,“他是在让安家替他建立一套话语权,证据交给朝廷,但民间的这张嘴,归安家管。” “往后朝廷处置下来,安家一方面是功臣,一方面还是江南读书人的旗帜,两头都得。” 安世衡盯着她,“那他呢,这小子得到了什么?” “在鼎阳城有了可以说话的人。” 安世衡沉默了一阵,最终点了点头,“所以颜儿,答应他。” ...... 五天后,证据卷宗经由秘密渠道,送抵鼎阳城。 王德全把东西捧到御书房,李玄徽拆开看,没有吭声,翻了足足一个时辰。 散朝之后,他把六部尚书和几个资深御史留了下来,连同几位皇子一起,在侧殿里开了个小会。 桌上摆着的,正是那份合并后的完整卷宗。 礼部尚书率先翻完第一册,抬起头,脸色有点说不清楚,“这份卷宗......是韩秋查出来的?” 李玄徽没应声,只是用茶碗托敲了敲桌面,“诸位先看完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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