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程乐把调查结果送到了厉锋的办公室。
那辆跟踪郑浔佳的黑色丰田埃尔法，车牌登记在北辰集团名下。
车辆的日常使用人，是秦北简的私人司机。
车子这几天没有驶入朝晖半岛，也没有做出任何危险举动。司机每次都隔着一段距离跟着郑浔佳，发现她进入目的地之后便离开，行踪非常谨慎。
但越是谨慎，越说明这不是巧合。
厉锋坐在办公桌后，翻完调查报告，目光停在最后一页。
“确认是秦北简的人？”他问。
“确认。”程乐把另一份资料递过去，“车是北辰集团统一采购的公务车，登记在集团行政部名下。司机老周跟了秦董很多年，平时只负责秦董和秦董家人的行程。这几天他没有接其他任务。”
厉锋没有说话。
办公室里很安静。
窗外是滨城春末明亮的阳光，办公区里偶尔传来键盘声和电话声，和总经理办公室里的沉默形成鲜明对比。
过了片刻，厉锋才问：“查到他跟着浔佳的目的了吗？”
“暂时没有。”程乐摇头，“没有发现他拍照、录音或者接触太太，也没有发现其他可疑人员。就像……只是想确认太太的行踪。”
“确认行踪？”
厉锋抬起眼，目光冷了下来。
以秦北简的身份和地位，想知道一个人的行踪，根本不需要亲自派车跟踪。
他可以直接让人调取监控，也可以通过物业、银行、商场，甚至任何一个合作方拿到信息。
用一辆北辰的公务车，派自己的私人司机，连续几天跟着郑浔佳，这种做法既不高明，也不符合秦北简一贯的谨慎。
除非，他不想让别人知道。
又或者，他需要亲眼确认什么。
“秦北简最近有没有接触过浔佳？”厉锋问。
程乐愣了一下，立刻明白他问的是什么。
“除了前几天让私人助理送过一批贺礼，没有其他直接接触。”程乐回答，“礼物是送给太太和小小姐的，里面有产后补品、婴儿用品，还有一套金饰。太太当时没有收下，是您和周助理沟通之后，才让东西留在了门外。”
厉锋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秦北简到底想做什么？
他想起那天老周站在院门外时的表情。对方说是秦董听说他喜添千金，专门送来贺礼，语气客气，态度恭敬，没有半点商业谈判中的锋利。
这不像是试探合作。
更像是在试探他们的家庭生活。
尤其是郑浔佳和圆圆。
厉锋眼底的冷意更深了。
程乐离开后，厉锋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重新翻看那份调查报告。
秦北简是个极其危险的人。
不是因为对方有钱有势，而是因为对方几十年来站在滨城商界的最高处，拥有太多普通人无法想象的资源。
这样的人，如果想做一件事，通常不需要绕弯子。
可现在，他偏偏选择了隐蔽跟踪。
这件事本身，就值得警惕。
厉锋并不认为秦北简会伤害郑浔佳和圆圆。
以秦北简的身份，没必要做这种下作又没有收益的事。
但他也不相信任何人的善意。
尤其是在商业合作的关键阶段。
北辰集团之前要求董事会一票否决权，试图把锋行套进自己的控制框架。如今又突然全面让步，派人给郑浔佳和女儿送礼，私下跟踪她。
这些事情放在一起，绝不只是欣赏和示好这么简单。
秦北简一定还有别的目的。
而这个目的，可能比商业合作更重要。
厉锋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找两个人。”他说，“暗中保护郑浔佳和女儿。”
电话那头的人立刻应下。
“要求？”对方问。
“专业，低调，不要靠得太近。她去店里、去医院、去修复中心，都要有人跟着。发现异常先保护人，不要擅自冲突。”
厉锋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要让她知道。”
对方明白：“是。”
挂掉电话后，厉锋坐在椅子上沉思了片刻，才起身离开办公室。
晚上七点，厉锋回到朝晖半岛。
郑浔佳正在客厅陪圆圆玩。
小家伙坐在软垫上，面前摆着几个颜色鲜艳的积木，正努力地把其中一块往嘴里送。郑浔佳一边把积木拿回来，一边无奈地哄她。
“这个不能吃，圆圆什么都想尝一口。”
听到门响，她抬起头。
“回来了？”
厉锋换好鞋走过去，先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又伸手摸了摸圆圆的小脑袋。
“嗯。”
郑浔佳观察着他的脸色。
他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不同，但她还是隐约察觉到他今天有些沉默。
他没有把车子属于秦北简的事告诉她。
秦北简的目的尚未查清楚，如果现在贸然告诉郑浔佳，只会让她平白增加担心。
她最近刚开始恢复正常生活，栖枝和资产的事情也够她操心了，没必要把这种不确定的风险带回家。
“查清楚了。”厉锋坐到她旁边，把她的手握住，“是之前一个合作方找的人，想确认你的行踪，试探锋行的安保情况。”
郑浔佳皱起眉：“合作方？为什么要试探我？”
“他们最近想跟锋行谈更深的合作，手段不太规矩。”厉锋语气平淡，“已经处理了。那辆车不会再出现。”
“真的解决了？”郑浔佳还是有些不放心。
“真的。”厉锋捏了捏她的手指，“你放心，以后出门我会让人跟着，不会再让这种事发生。”
“让人跟着？”郑浔佳愣了愣。
“程乐安排的司机。”厉锋面不改色，“你最近要去店里，自己开车不方便，有人接送更安全。”
郑浔佳看了他一会儿。
她知道厉锋不喜欢让她担心，很多事情如果不是彻底查清楚，他不会告诉她。
但她也知道，他说已经解决了，就一定会把后续安排好。
“好吧。”郑浔佳靠到他肩上，“不过你也要小心。那个合作方如果敢跟踪我，说明他们不是什么好人。”
“嗯，我会处理。”
圆圆忽然抓住厉锋的衣角，用力往下拽了一下。
厉锋低头看她。
小家伙大概是觉得爸爸妈妈只顾着说话不陪她，嘴巴一瘪，发出一声不满的“啊”。
郑浔佳被她逗笑了：“圆圆也在说话呢。”
厉锋伸手将女儿抱起来，让她坐在自己的臂弯里。
“爸爸在。”他说。
圆圆立刻伸手去摸他的脸，小手掌在他下巴上拍了两下，像是在确认爸爸确实回来了。
厉锋眼底的冷意慢慢散开。
他一只手抱着女儿，另一只手牵着郑浔佳。
无论秦北简到底有什么目的，他都不会让对方靠近他的家人一步。
商业上的合作可以谈，利益可以交换。
他的妻子和女儿，永远不能成为任何人博弈的筹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