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浔佳到栖枝的时候，已经上午十点半了。
梧桐路的春光明亮温柔，院子里的桂花树长势很好，嫩叶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阳光房里换了新的花束，白色洋牡丹插在灰青色的陶瓶里，旁边还摆着几本春季穿搭杂志。
店里的客人不算多。
一位熟客正在二楼VIP室试穿春季的新款西装，苏婉陪在旁边帮她调整袖长。
林小小坐在一楼吧台后面整理库存，杜雪则拿着一条浅烟灰色的真丝丝巾，对照着新到的春装做陈列调整。
“郑总来了。”林小小抬头看见她，笑着打招呼。
“嗯，今天店里怎么样？”
“上午来了三组客人，都是之前的老客户。”苏婉从楼上下来，手里拿着一张记录表，“周太太介绍的那位林女士定了一套春季职业装，另外两位各买了一件真丝衬衫。”
郑浔佳点点头，接过记录表看了看。
这段时间栖枝的客流确实不如前几个月密集，尤其是新客明显减少。
可留下来的，大多是已经认可品牌的熟客。
她们会提前预约，到店之后目标明确，试衣、修改、付款，流程比初次进店的客人快很多。
营业额虽然下来了，但复购率没有明显下降。
这说明品牌的基本盘还在。
“把这几位客户的尺寸和偏好记录好。”郑浔佳说，“春夏面料比较轻薄，后面如果有同系列的新色，记得提前一对一通知，不要群发。”
“好的。”苏婉点头。
杜雪把丝巾挂回衣架，走过来挽住郑浔佳的手臂：“浔佳，你明天不用等我了，我不来店里。”
“怎么了？”郑浔佳转头看她，“雪姐，身体不舒服，还是家里有事？”
“我儿子明天生日。”杜雪笑了一下，眼底却有些复杂，“我想回陆家陪他一天。”
她说得轻描淡写，但郑浔佳还是听出了那点不易察觉的迟疑。
离婚之后，孩子跟着陆家生活。
杜雪平时只能偶尔见一见，虽然陆家没有明着阻拦，但孩子到底在前夫和前婆婆身边，她每次过去，都要提前约时间，也要看对方脸色。
离婚之后，陆启明又有了新欢，杜雪突然发现，自己现在这样，其实挺好的，不用整天疑神疑鬼想外面哪个女人会不会怀了陆启明的孩子要上位，也不用焦虑自己是不是没有那些年轻女孩有魅力。
不围着陆启明团团转后，她发现自己就连性格都变好了，不像以前那样动不动就生闷气。
但孩子还在他那里。
“那就回去。”郑浔佳握了握她的手，“孩子生日，妈妈陪着很重要。”
“好。”
店里这几天确实不忙，除了老客户预约和几笔定制单，剩下的时间大多用来整理库存、调整陈列、准备春夏新品。
郑浔佳没有因为客流减少就安排大规模折扣，反而让苏婉把回头客的需求记录得更细。
哪些人偏爱真丝，哪些人习惯买套装，哪些人每年换季都会定一件大衣，全都一一归档。
她很清楚，真正高端的品牌，不是靠每天人声鼎沸撑起来的。
能让客户隔着几个月、甚至一年，依然想起栖枝，才是长期价值。
中午十二点多，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汽车声。
杜雪正准备去阳光房吃饭，抬头往外看了一眼，随后笑了起来。
“浔佳，你家厉总来了。”
郑浔佳转过身，果然看到厉锋从车里下来。
他今天穿着深灰色西装，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纸袋。
走进院子时，目光第一时间落在郑浔佳身上，确认她好端端站在那里，眉眼才松开。
“你怎么来了？”郑浔佳走过去，“不是说中午有会吗？”
“会提前结束了。”厉锋把纸袋递给她，“给你带的。”
郑浔佳打开一看，里面是几盒精致的甜品，有抹茶千层、栗子蒙布朗，还有一盒小巧的草莓奶油挞。
杜雪在旁边笑着说：“那我和苏婉先去后面吃饭，不打扰你们夫妻俩。”
“雪姐，中午一起吃吧。”郑浔佳赶紧说。
“不了，你家厉总难得过来一趟。”
说完，她拉着苏婉去了后面的员工休息区。
郑浔佳和厉锋坐进阳光房。
厉锋把便当打开，推到郑浔佳面前。
三文鱼刺身、鳗鱼饭、味增汤，还有几样精致的小菜，摆盘漂亮，色香味俱全。
“你最近吃得太少了。”厉锋说，“早上林阿姨跟我说，你这两天早饭都只喝了半碗粥。”
“我在控制饮食啊。”郑浔佳拿起筷子，夹了一片三文鱼，“虽然身材恢复得差不多了，但还想再瘦一点。”
“不用再瘦了。”厉锋看着她，“你现在这样正好。”
郑浔佳被他盯得有些不好意思，低头专心吃饭。
两人安静地吃了一会儿，厉锋忽然开口。
“北辰集团后天晚上有个宴会。”
“嗯？”郑浔佳抬起头。
“秦二爷办的，算是C轮融资之后的一个答谢会，邀请了一些合作方和投资人。”厉锋说，“我需要过去露个面，想带你一起去。”
郑浔佳想了想，点了点头。
“好啊，我正好也有空。”她顿了顿，“不过我得回去看看有没有合适的礼服，太正式的场合，我应该穿得正式一点吧？”
“穿你喜欢的就行。”厉锋说，“不用太刻意。”
“那可不行。”郑浔佳认真地说，“你现在是锋行同城的总经理，我是你太太，出席这种场合，形象很重要。我不能给你丢人。”
更重要的是，北辰集团那种级别的宴会，参加的人大多是滨城真正的商业核心人物。
她虽然不打算靠社交攀附谁，但多认识一些人，对栖枝和她日后的资产配置都有好处。
厉锋看着她那副一本正经的样子，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的脸。
“你什么样子都不会给我丢人。”
郑浔佳的脸红了，拍开他的手。
“别闹，这里是店里。”
吃完午饭，厉锋又陪她坐了一会儿，才起身告辞。
“我下午还有个投资人要见，先回公司了。”他站起来，“你忙完早点回家，别太累。”
“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