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郑浔佳睁开眼睛的时候，天光已经大亮了。
她下意识地往旁边摸了摸，身边的床铺是空的，但被窝里还残留着一点温度。
她揉了揉眼睛，拿过床头柜上的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早上八点十分。
平时这个时候，厉锋应该已经出门在去公司的路上了。
但今天，卧室的门半掩着，楼下隐隐传来细微的说话声。
郑浔佳掀开被子坐起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平坦柔软，什么变化都看不出来。
但一想到昨晚那根验孕棒上的两条红线，她的心跳就不自觉地快了半拍。
她披上件薄荷绿的真丝睡袍，趿拉着拖鞋走出卧室。
楼下餐厅里，梁阿姨已经把早餐端上桌了。
厉锋正站在中岛台旁边，手里拿着一杯温水，低声跟梁阿姨交代着什么。
他今天穿了一件简单的黑色短袖T恤和休闲长裤，没穿正装。
“……以后做菜，料酒和味精都不要放了。海鲜类的先停一停，尤其是螃蟹和甲鱼，绝对不能碰。还有桂圆、山楂这些水果，买菜的时候避开。”
梁阿姨听得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厉先生，这是太太有了吧？您放心，我知道怎么照顾怀孕的太太。”
厉锋点了点头，表情虽然还是平时那副冷硬的样子，但紧绷的下颌线明显柔和了许多。
梁阿姨觉得这家的太太真是命好，怀孕之后老公这么关心，夫妻感情好。
这个时候，郑浔佳也过来了。
厉锋听到动静，立刻转过头。
看见她穿着单薄的真丝睡袍，眉头微微一皱，大步走过来，把手里的温水递给她，顺手将她睡袍的领口拢紧了一些。
“怎么不穿件厚点的衣服？”
“现在是夏天呀，厉总。”郑浔佳好笑地看着他，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温润的水流滑进胃里，很舒服，“你怎么没去公司？”
“跟程乐交代过了，上午的会推迟到下午。”厉锋和她走到餐桌旁坐下，“先吃早饭，吃完带你去医院。”
其实厉锋昨晚几乎一夜没怎么睡。
厉锋是个孤儿，从小在福利院长大，没有父母，没有亲人，不知道什么叫血脉相连。
直到遇见郑浔佳，他才有了家。
而现在，她可能孕育着一个属于他们俩的孩子。
这种感觉太奇妙，也太沉重，让他这个在商场上杀伐果断、面对几千万上亿融资都能面不改色的男人，破天荒地生出了一丝紧张。
今天的早餐明显比平时清淡了许多。
一锅熬得金黄浓稠的小米南瓜粥，两碟清爽的凉拌小菜，一笼皮薄馅大的手工素包子，还有两个剥好壳的白煮蛋。
没有油腻的东西，也没有任何刺激性的气味。
郑浔佳昨晚闻到香水味还有点反胃，这会儿闻到清甜的南瓜粥香，胃口倒是出奇的好。
她喝了小半碗粥，吃了一个素包子。
厉锋坐在她旁边，看着她吃，自己倒没怎么动筷子。
吃过早饭，郑浔佳上楼换衣服。
她挑了一件宽松的浅杏色棉麻连衣裙，面料柔软透气，穿在身上毫无束缚感。
两个人去的医院的名字叫滨城协和国际妇产，是滨城口碑最好的私立妇产专科，开在东区一栋米白色的独立楼里，外立面干净整洁，院子里种着几棵香樟树，叶子在早上的阳光里泛着深绿色的光泽。
不同于公立医院的嘈杂拥挤，这里安静许多。
大厅里没有长龙，候诊区的椅子是柔和的淡米色，灯光暖而不刺眼，空气里有淡淡的消毒水的气味，但不呛鼻。
前台的护士语气很轻柔，见到两人进来，笑着问：“您是预约来的，还是直接挂号？”
厉锋昨晚睡前就让程乐查好了，今天一大早，在郑浔佳还没醒的时候就让他打电话预约了。
“预约了，产科，九点半。”
“好的，厉先生，请这边来。”
郑浔佳跟在厉锋身边，走进候诊区坐下来。
她环顾了一下四周。
候诊区不大，此刻坐着三四对夫妻，还有两个独自来的孕妇，肚子已经很大了，安静地坐在那儿翻手机。
郑浔佳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腹。
还是平坦的。
什么都看不出来。
她想起昨晚那两条线，心里那团情绪到现在还没有完全沉淀，说不清楚是喜悦还是忐忑，两种感觉交织在一起，让她隐隐有点心跳过速。
厉锋坐在她旁边，没有说话，两手放在膝盖上，表情是平时那副冷硬的样子。
但郑浔佳留意到，他今天出门把手机调成了静音。
这在他身上很少见。
锋行同城那边事情一直多，厉锋的手机从早到晚几乎没有停过，不接电话的时候，微信消息也是一条接一条地进来。
今天却是静音的。
没过多久，护士出来喊了她的名字。
接诊的医生是个四十多岁的女大夫，姓林，头发盘着，戴着一副细框眼镜，脸上带着从容稳定的气质，一看就是见惯了各种情况的。
她先问了郑浔佳的基本情况，末次月经时间，月经周期，有没有身体不适。
“先做个血HCG，再做个B超，确认一下胚胎的位置和大小，排除宫外孕。”
“宫外孕？”郑浔佳愣了一下。
“常规筛查，不用紧张。”林医生说，“家用验孕棒只能测出HCG阳性，但胚胎有没有在宫腔里正常着床，需要B超确认，这是必要的步骤。你的末次月经是上个月初，如果周期准的话，现在大概是五到六周左右，B超能看到孕囊了。”
郑浔佳听完，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抽血、等待、叫号，前前后后花了将近一个小时。
候诊区的椅子很舒服，郑浔佳靠在椅背上，玩了会儿手机，又有点心神不定地放下来，发呆了片刻，又拿起来。
厉锋全程坐在她旁边，她放下手机，他就递了一瓶温水过来。
“喝点水。”
郑浔佳接过来，拧开喝了一口，没说什么。
又等了大概二十分钟，护士喊她进去做B超。
检查室的门关上了，厉锋留在外面。
仪器的触头凉的，郑浔佳缩了一下，技师让她别动，安安静静地做完。
她自己侧过头，想看一眼屏幕，但看不太懂那些黑白灰的影像，只隐约能辨出一个深色的椭圆形区域。
“孕囊好的，宫内妊娠，位置正常。”技师说，“胎心还在发育，这个周数看不到，下次复查。”
郑浔佳在检查台上，愣了一会儿。
宫内妊娠。
位置正常。
她出了检查室，厉锋已经从椅子上站起来了，站在门口两步远的地方等着。
目光第一时间落在她脸上。
“怎么样？”声音很平，但比平时低了一点。
“宫内，位置正常。”郑浔佳看着他，“医生说没问题。”
最后回到林医生的诊室，拿到血HCG报告。
数值在正常范围内，与孕周相符。
林医生戴着眼镜，看完报告抬起头，把两人从头到脚扫了一遍，语气轻快：“确认了，恭喜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