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一整个上午，魏太太那边都没有消息。
郑浔佳有些坐不住，好几次想拿手机看有没有未读消息，又强忍着放了下来。
厉锋照常去了公司。
中午的时候，他给郑浔佳发了条消息：“别急。越晚回复，说明他们内部分歧越大。分歧大，意味着我们有空间。”
郑浔佳看着这条消息，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去做别的事。
她处理了一下午栖枝后台的数据，又跟陈慧开了半小时电话会议，讨论了七八月份的上新计划。
一直到傍晚六点半，她的手机才响了。
郑浔佳立刻接起来，按了免提。
“喂，魏太太？”
“小郑啊。”魏太太的声音听起来比昨天平静了一些，但依然能听出一丝疲惫，“昨天的事，我跟我老头子商量了一晚上。”
“嗯，您说。”
魏太太叹了口气：“九百万确实太低了。不瞒你说，我们当年买这块地和装修，前前后后花了不少钱和精力，九百万卖，我们实在没赚什么。”
郑浔佳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不过。”魏太太话锋一转，“你们诚心要买，又能全款，我们也不想再拖了。我跟老头子商量的结果是，九百六十万。”
九百六十万。
比报价低了一百二十万。
比昨天厉锋报的九百万，高了六十万。
“这是我们的底价了。”魏太太的语气认真，“九百六十万，全款，一周内过户，三个条件都满足，我们就签。”
郑浔佳心里飞速转着。
她想立刻答应。
九百六十万，比她和厉锋预期的九百万只高了六十万。而且省去了中介费、贷款利息这些成本，算下来其实已经非常划算了。
但她记得厉锋说过的话，不要在电话里立刻做决定。
“魏太太，谢谢您和魏先生的诚意。”郑浔佳的语气温和，“九百六十万，我理解您的心理价位。但我还是要跟我先生再商量一下。”
“好。”魏太太说，“你们商量，尽快给我答复。”
“好的，魏太太。”
挂了电话，郑浔佳立刻把情况转述给了厉锋。
厉锋那边正在公司开会，看到消息后，只回了两个字：“稍等。”
晚上八点多，厉锋回到家。
两个人坐到沙发上，郑浔佳给他倒了杯水。
“她还到九百六十万。”郑浔佳说，“你觉得怎么样？”
“在预料之中。”厉锋喝了口水，“但我们不能直接接受。”
“为什么？”郑浔佳有些不解，“九百六十万已经很好了。而且她说这是底价。”
“没有卖家会在第一轮还价就报真正的底价。”厉锋看着她，“她说九百六十万是底价，只是希望我们不要再往下砍了。”
他想了想，继续说：“我们报九百万，她还九百六十万。中间差六十万。正常谈判，双方各让一步，最终应该落在九百二到九百三之间。”
“那你打算怎么回？”
“我给她打电话。”厉锋说，“报九百二十万。不多不少。”
……
晚上九点，厉锋拨通了魏太太的电话。
“魏太太，我是厉锋。小佳跟我说了您那边的意思，九百六十万。”
“对，这是我们最大的诚意了。”魏太太说。
“我理解。”厉锋的语气依然平静从容，“但魏太太，我跟小佳把家里所有的钱重新算了一遍。九百六十万确实超出了我们的承受能力。”
他顿了一下：“我们能做到的极限是九百二十万。全款，一周内过户，没有任何附加条件。”
“九百二十万？”魏太太的声音里有一丝失望，“小厉，昨天说的是九百万，今天到了九百二十万，可我们已经从一千零八十万降到了九百六十万，让了一百二十万了。”
“我知道，您的诚意我们都看到了。”厉锋说，“所以我们也从九百万往上走了二十万。这是我们真正的极限了。再多，确实拿不出来。”
他的语气很真诚，没有咄咄逼人的感觉。
“魏太太，我理解您的想法。毕竟装修花了那么多钱，房子又没住过，卖低了确实心疼。”他说，“但我想，对您来说，最重要的是及时确定下来。”
“九百二十万全款，一周内过户。您下个月就能拿到全部房款，不用再操心任何事。不用等银行审批，不用担心买家贷款出问题，不用担心交易中途变卦。”
“而且。”他补充了一句，“如果这套房子挂到中介去，先不说能不能在短时间内卖掉，光中介费就是二三十万。这笔钱也是成本。”
魏太太没有说话。
厉锋知道，这个时候不能再说了。
说多了，反而显得急。
他等了几秒，然后平静地说：“魏太太，我给您三天时间考虑。到周五之前，如果您能接受九百二十万，我们随时可以签约。”
“但如果过了周五。”他的语气不变，却多了一丝不容错认的坚定，“这个价格就作废了。因为我们也要考虑其他选择。”
三天。
周五截止。
过期作废。
这不是威胁，但也不是商量。
这是一个清晰的、有时间限制的报价。
接受或者不接受，在她。
魏太太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好。”她最终说，“给我三天。再跟老头子商量一下。”
“好的。”厉锋语气温和，“那我们等您消息。不管结果怎么样，都谢谢您这段时间的耐心。”
“嗯，好。”
电话挂断。
厉锋放下手机，靠在沙发背上。
郑浔佳看着他，有些紧张：“你觉得她会答应吗？”
厉锋闭了闭眼，过了几秒才开口。
“七成以上的概率。”
“为什么？”
“她的时间不多了。”厉锋睁开眼，“八月底签证到期，现在已经七月中旬。如果拒绝我们，她就要立刻去找新的买家。”
“找新的买家，挂中介，等人看房，谈价格，签约，过户，这一套流程走下来，最快也要一两个月。而且还不确定能不能卖到九百六十万以上。”
“更重要的是。”他看着郑浔佳，“全款买家可遇不可求。这个价位的房子，大多数人都要贷款。而贷款就意味着不确定性。”
“她是一个理性的人。她会算这笔账的。”
郑浔佳慢慢点了点头。
三天。
他们等三天。
如果周五之前魏太太答应了，他们就能以九百二十万的价格，全款拿下那套房子。
如果没答应……
“如果她不答应呢？”郑浔佳还是问了。
厉锋看着她，语气很平静：“那就不买。”
郑浔佳愣了一下。
“房子没有非买不可的。”厉锋说，“市场上永远有房子。错过这一套，还有下一套。”
他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但我觉得她会答应。”
郑浔佳靠在他胸口，听着他平稳的心跳，慢慢安定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