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说的说完了，白彦带着慕青转身便走。
稍显稚气的声音留在了坡顶的风沙里。
“这合作，不谈也罢。”
“66区不会对同胞下绊子，但也不会给人打白工。一会儿我会就近入驻阵地，你们随意。”
干脆利索，半个多余的字都没有。
唐笠看着二人离开的背影，面色铁青。
没能将66区这支强大战力拉到麾下，这次副本的把握一下就缩水了大半。
更别说，看那小丫头的意思，万一之后两个区对上，她是绝对不会手软的。
他飞快收敛住心思，转头看向陈隆，换上了和颜悦色的表情。
“陈亚锋士，179区可否与7区一同配合，共进退，争取取得一个更好的名次？”
顿了顿，他把声调拔高了半分。
“我相信以陈亚锋士的素养和操守，断然不会私心短视，对吗？”
这话说得体面，内里却依旧是拿身份和大义压人的老一套了。
陈隆表情自如，一口大板牙亮堂堂地冲着唐笠咧了咧。
“唐长官有所不知，179区可没有施行军事化管理，我们那儿玩家自由度还是很高的。”
“我这便回去征集一下意见，看各位玩家是否愿意主动交出物资，甘当绿叶，统一调配。”
“主动”和“甘当绿叶”还特地加重了一下口音，每个字都精准地戳在唐笠的肺管子上。
陈隆说完也不停留，转身便朝179区的方向走了。
独留唐笠在风沙里站着，被这么不轻不重地刺了一下，一张脸臭得能拧出史来。
他猛地转向田野，正想怒斥这俩人的无组织无纪律。
却看见田野一言不发，低垂着头，像是在思索着什么。
唐笠张了张嘴，到喉咙的话又硬吞了回去。田野可是他手里最后的凭借了，可别被人给忽悠走了……
不敢多言，急匆匆地拉着田野回7区那边安排去了。
再说白彦这边。
和慕青一同往66区位置走着，俩人的脸色都算不上好看。
本来就不多的友军还是个蠢货，任谁心情都好不起来。
“我真的是服了，合着咱们华国服为数不多的友军，上层是这种货色。”白彦嘀咕着，拿脚踢了一颗碎石头。
慕青沉默了一会儿，还是开了口。
“小白彦，如果后面7区情势不好，我们要不要出手帮一下？”
她顿了顿，语气也有些纠结。
“毕竟……”
话没说完，但白彦听懂了。
毕竟，7区的普通玩家也是无辜的。再怎么说，7区也是华国服。慕青曾经是军人，那种骨子里刻着的责任感和使命感，不会因为脱下军装就消失。
白彦表示理解，但她摇了摇头，直截了当。
“只要7区的话语权还握在那个唐笠手里，我就不会去救。”
慕青脚步微顿。
“一方面，那种人的尿性你也看到了，救了只会吃力不讨好，我们的付出会被他全部揽功。这是出于私心，我不否认。”
白彦偏过头，看向慕青。
“另一方面，7区的玩家们，并不是没有选择。”
“田野也不是没有选择。”
“可他们选了服从，选了忍受。那就必须要承受自己的选择带来的后果。”
慕青沉默无言。
“当然啦。”
白彦的语气忽然松下来，耸了耸肩。
“如果有一刻，他们自己选择了改变，那在不影响我们大区的前提下，顺手帮一把也不是不行嘛。”
说完又开始碎碎念。
“哎哟，闹心啊……本来局势就够乱了，队友还是个猪头……”
慕青无奈地摇了摇头，跟上她的步子。
也是，自己操那么多心干什么。
动脑子的事儿，小白彦比自己在行。自己只管动手就够了。
路上，白彦已经在66大区频道里甩出了一条消息。
白大锤：“朋友们家人们！有没有自告奋勇，对指挥有所擅长的人才？指挥四千人大团战这活咱也没干过啊，没这个能力知道吧！赶紧站出来一下！”
即便是这种紧张关头，这条消息还是把大区频道给逗乐了。
“锤神，还有你不会的事呢？”
“不是，堂堂大佬也有怂的时候？”
白大锤：“废话！老大我又不是神仙！能打能赚钱能给你们整点福利不错了，还不知足？”
又是一片哈哈哈。
说来也奇怪，明明是自曝其短，66区这帮老油条们却反而安心了不少。
道理很简单。
这种时候，怕的不是领头的不会，怕的是不会还装会。
一将无能累死三军，那可不是说着玩的。
相比之下，还有什么比一个面对指挥全区这种巨大声望的诱惑，还能大大方方承认自己不行、甘心让贤的老大更让人踏实的？
于是，陆陆续续地，不少人在频道里圈出了同一个名字。
“@吾名赵日天！”
“对啊，赵日天大佬啊！第一次副本那会儿，不就是他指挥的？”
“天哥来啊！上次你带我们守了几个小时的阵地，没你我坟头草都一米高了！”
白彦看了也是眼前一亮。
“对啊！怎么把这肝帝哥给忘了！”
当初第一次大副本，就是他带着一群乌合之众借地形打了好几个时辰的防守战，硬是保住了大队人马不至于全军覆没。
白大锤：“@吾名赵日天肝帝哥！别藏着了，该你上场了！”
见白彦都发话了，人群边缘，一个两鬓有着星点白发、黑眼圈深得像画了烟熏妆、面带苦相的“中年人”慢吞吞地从人堆里走了出来。
搓着手，一脸苦笑。
“哎呀哎呀……你们，你们这真是害苦了朕啊……”
白彦大大地翻了个白眼。
“别贫了，咱时间紧。肝帝哥，给个话，有没有谱？”
此前就从龙妈赫拉斯的虚空投屏直播里见过这位传说中的打工圣体，白彦倒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吾名赵日天闻言也是面色一肃，认真地点了点头。
“多谢锤哥看得起！虽然我也没试过指挥这么多真人……但多少还是有一点把握的！”
白彦嘴角抽了抽。
一个看上去四十多的中年大叔，对着她一口一个“锤哥”。
这画面……
“肝帝哥，你就别叫什么锤哥了，你这年纪估计都能当我大爷了，多别扭啊。”
没想到这话一出，吾名赵日天的表情一下纠结了起来。
支支吾吾的，像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那个……其实吧……唉……”
他抬手挠了挠那一头白多黑少的头发，苦涩地叹了口气。
“不瞒你说……其实我今年，也就才二十四岁。”
“……哈？？？”
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盯在他脸上。
四十多岁的面庞，深邃到能藏钱的眼袋，两鬓白发如霜，通身上下散发着一股“朕已阅奏折三千六百份”的疲惫气质。
——你说你二十四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