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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衣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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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取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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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地宫,天亮了。 程野站在雪松寺后山的雪地里。阳光从松树的枝丫间漏下来,照在雪上,白得刺眼。他的手心在疼——水泡被冷风一吹,火辣辣的。 雨桐在旁边,用围巾帮他把手包住。她包得很仔细,一圈一圈,不紧不松。 慧空站在远处,看着地宫的方向。他没有说话。 “鼎碎了。“程野说,“夏氏散了。血债——没了。“ “嗯。“雨桐说。 “血衣——也断了。传承灭了。我——“ “你是普通人了。“雨桐说。 “嗯。“ 她包好他的手,抬起头看他。 “那你——“ “我——“程野说。他看着自己的手。被围巾包着,笨拙的,暖的。 “我再也不能用血手印了。“ “嗯。“ “再也不能观血了。“ “嗯。“ “再也不能——救人了。“ “你还能救人。“雨桐说,“你是医生。“ 程野看着她。 “用手——不是用血手印。“雨桐说,“你学了这么多年医。你救人不靠那个。“ 程野没有说话。 他知道她说得对。但他也知道——血手印救过的人,是医生救不回来的。那些只剩几分钟的命,那些红线断了的命——只有血手印能拉回来。 他以后,拉不回来了。 他看着远处——白桥村的方向。沈青的墓,在那。墓前的雪,已经把旧主散掉的地方填平了。 “程野。“雨桐说。 “嗯。“ “我想问你一件事。“ “问。“ “你——后悔吗?“ 程野想了想。 “不后悔。“他说。 “不后悔烧了血衣?“ “不后悔。“他说,“血衣不是我的。是旧主的。是九代人的。它不属于我。我从它里面出来——不是被它放出来的。是我自己走出来的。“ “你走出来——丢了你的能力。“ “丢了就丢了。“程野说,“程九爷说——别学我。他活了一辈子,什么都不疼。我不想那样。我能疼。我疼的时候——我知道我活着。“ 他举起被围巾包着的手。 “这双手,现在会疼了。“他说,“被烫了会疼。被冻了会疼。打针打偏了会疼。以前——有血手印,我不疼。现在——我什么都疼。“ “但——疼好。疼说明我在。“ 雨桐看着他。她的眼眶又红了。但她笑了。 “你变了。“她说。 “变什么?“ “以前你说这些话——我救不了了、我要走了——你总是苦的。现在你说——你笑了。“ “我笑了吗?“程野摸了摸自己的脸。 “笑了。“雨桐说,“很丑。“ 程野真的笑了。 他笑了一下——然后收住了。他看着远处——白桥村后山,沈青墓的方向。 “还有一件事。“他说。 “什么?“ “旧主散了。鼎碎了。夏氏散了。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没有血纹了。干净。 “但我体内——还有夏家的血。“ 雨桐看着他。 “夏家的血——不老。“他说,“你也不老。你妈也不老。外婆活了将近一百年。夏家的血脉——会一直在。“ “所以呢?“ “所以——血虽然没了。但血脉还在。旧主的局没了。但夏家——还在。只要夏家在,执念就有可能——再回来。“ 雨桐的手,握紧了他的。 “你是说——夏氏的执念?“ “不只是夏氏。“程野说,“是血本身的执念。九代传承者的血——在鼎里碎了。但疼的执念——碎了,不代表没了。它可能——沉了。沉在夏家的血脉里。“ “你是说——我以后会做那个梦?“ “不是你。“程野说,他看着雨桐。“是我。“ “你?“ “我把传承烧了。但我烧的——是沈家的血。我体内——还有夏家的血。夏家的血里,有夏氏的执念。夏氏散了——但执念不一定散了。它可能——沉在夏家的血脉里。沉在你身上。沉在——我身上。“ “它什么时候回来?“ “我不知道。“程野说,“也许很久。也许——“ 他停了一下。 “也许不会。“他说,“也许这一次——真的结束了。“ 雨桐看着他。她没有说话。她只是把他的手,握得更紧。 “如果回来了呢?“她问。 “那——“程野说,“我再烧一次。“ “你拿什么烧?你没有传承了。“ “我用命烧。“ “你又——“ “不一样。“程野说,“上次我用生血烧。烧的是传承。下次——如果还有下次——我用自己烧。烧的不是血。是执念。“ “用命烧执念?“ “对。“程野说,“执念是疼。我用一辈子——好好活。活到疼的东西——不疼了。活到做噩梦——不做梦了。活到——它自己散了。“ “你用一辈子——熬它?“ “嗯。“程野说,“程九爷把自己烧成了石头。我不学他。我把自己——活成人。“ 雨桐看着他的眼睛。 他的眼睛——很亮。不是血手印的亮,不是观血的亮。是一个——普通的、活着的、会疼的——人的亮。 “好。“她说。 “你不拦我?“ “我拦不住你。“雨桐说,“你从来不听我的。“ “我听了一件事。“ “什么?“ “你让我别一个人扛。“程野说,“我听了。你看——你在这。“ 雨桐笑了。眼泪和笑,一起出来。 “你——“她说。 “走吧。“程野说,“回省城。老葛还等我做饭。“ “三顿。“ “三顿。“ 两个人站在雪松寺后山的雪地里。阳光照在雪上,白得耀眼。 远处,慧空已经转身回寺了。他没有送。他知道——不用送了。 程野牵起雨桐的手。 两个人,在雪地里,一步一步,往山下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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