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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衣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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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程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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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野开始查“程九“这个名字。 他先在网上搜,搜出来的都是无关的信息。他又托人打听白桥村的旧事,得到的答案大多是“太久远了,记不清了“。 只有一次,在医院的食堂里,老葛端着餐盘路过他身边,忽然停下,看了他一眼,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你这两天,脸色不对。晚上没睡好?“ “嗯,做了几个噩梦。“ “噩梦。“老葛嚼着饭,像是在斟酌什么,“梦见什么了?“ 程野犹豫了一下:“梦见……雪,还有一个人。“ 老葛夹菜的手顿了顿。他低头扒了两口饭,才说:“白桥村那边,以前有个说法,叫红衣送葬。说那送葬人,穿着红衣裳,专门给要死的人家送信。“ 程野抬起头,看着他。 老葛没看他,继续扒饭:“我在乡下干过几年赤脚医生,听过这说法。那送葬人,据说姓程,是个大夫。“ 姓程。大夫。 程野的心,怦怦地跳起来。 “后来呢?“他问。 “后来?“老葛放下筷子,抹了抹嘴,“后来那个人死了。他死了以后,白桥村就没人再提这事了。“他站起来,端餐盘要走,又停下,头也不回地补了一句,“程野,有些东西,不是你该问的。问多了,人就容易做噩梦。“ 他走了。程野坐在食堂里,看着他的背影。 “老葛怎么会知道白桥村的事?“阿哲凑过来,“他跟你聊啥呢?“ “没什么。“程野说,“就是聊几句家常。“ 他低头吃饭,心里却记下了:老葛知道什么。老葛,见过程九。 下了班,程野去了一趟白桥村,就在周末。 他没提前告诉任何人。一个人坐大巴,转了三趟车,在傍晚到了白桥村。 白桥村和他记忆里差不多。低矮的屋子,土墙,青瓦,村口一棵老槐树,树下一口井。他沿着村道走,路过自家老屋——屋门锁着,门缝里透出黑暗,像一个没有眼睛的旧物。他没进去。 他先去了外婆的坟。 坟在半坡上,背风,朝南。坟头的草确实高了,但看得出有人清理过的痕迹。程野蹲下来,把坟前的枯叶拂掉,摆上带来的水果。 他跪了一会儿,想说什么,又什么都没说。最后,他掏出那枚青铜令牌,放在外婆坟前的土上,轻声说: “外婆,这东西,你给我了。可我不知道它是什么。“ 风从坡上吹下来,把令牌上的灰吹掉一点。程野盯着那令牌看了一会儿,又把它收回怀里。 他站起来,转身,往回走。 经过村里旧庙的时候,他停住了。 他记得这庙。小时候,他和小伙伴来这里掏过鸟窝。现在,庙门半掩着,庙檐上挂着旧的红布条,风一吹,“啪嗒啪嗒“地响。 程野鬼使神差地推开庙门,走了进去。 庙里光线很暗,供台上供着一个不知名的神像,黑黢黢的,看不清脸。地上落了一层厚厚的灰。 他忽然看见,供台旁边,靠墙立着一块石碑。 石碑半人高,灰扑扑的,像是被香火熏了很多年。程野凑过去,擦掉碑面上的灰。 碑上刻着四个字: “血衣立此。“ 程野的心猛地一沉。 他蹲下去,手指沿着那四个字的笔画,一遍一遍地描。他的指尖发凉,像是在描一个久远的伤口。 “血衣“……“血衣“…… 他抬起头,看向那座黑黢黢的神像。神像的衣袍,在昏暗的光线里,像是暗红色的。 他又看了一眼石碑底部,那里还刻着一行小字: “白衣送死,红衣送生。生者之血,死者之偿。“ 门外,风把庙檐上的红布吹得猎猎作响。 程野站在庙里,站了很久。 “红衣送生……“ 他低头,看着自己掌心那道红线。 那根线,颜色,比昨天,又深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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