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八点。
明媚的阳光透过医院走廊的百叶窗，落在光洁的地砖上。
一道道明暗交错的光影，看着格外清晰。
林远缓步走到中医科办公室门口，还没伸手推门，里面热闹的说话声就传了出来。
吵吵嚷嚷的，跟过年赶集一样。
“王副主任，你也太厉害了！昨天那棘手的病人，全靠你力挽狂澜！”
“这次你绝对立大功了！院长开会都专门点名夸你，医院的奖励肯定跑不了，你必须请客！”
办公室里所有人都在捧着王浩说话。
就连平日里跟王浩不对付、从不主动夸人的李崇德，今天也难得开口。
他看着王浩，语气带着认可。
“王浩，昨天的突发状况，你临危不乱，处理得很好，值得大家学习。”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林远走了进来。
办公室里所有的说笑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林远身上。
王浩坐在靠窗的工位上，手里端着个保温杯。
看到进门的林远，他眼底飞快闪过一丝慌乱。
随即立刻换上一副热情又愧疚的笑脸。
“林医生，你来了。”
“前天晚上你怎么突然不见了？我当时到处找你都找不到。”
他皱着眉，语气拿捏得恰到好处，满是自责。
“昨晚那些病人，明明是我们两个人一起接手的。”
“你中途一走，所有人都以为全程是我一个人救治的。”
王浩叹了口气，一脸诚恳。
“林医生你放心，等我有空，一定亲自去跟院长说明情况，把你的功劳说清楚。”
林远看着他这套虚伪的表演，心里只觉得可笑。
演技这么好，不去拍戏真是屈才了。
真要是想帮自己澄清，前天晚上就说了，用得着等到“有空再说”？
摆明了就是想把功劳独占，还想卖自己一个人情。
林远懒得跟他掰扯，也懒得拆穿他的小心思。
他随意摆了摆手，语气平淡无比。
“昨晚太累了，找了个地方眯了一觉，睡着了。”
一句话，轻飘飘的。
可落在办公室众人耳朵里，气氛又变了，众人面面相觑。
难怪总觉得这事不对劲！
所有人心里都纳闷。
昨天那种凶险的急症，凭王浩那点半吊子水平，根本不可能独自稳住局面。
李崇德端着手里的茶杯，眼神在林远和王浩之间来回打量。
眉头悄悄皱了起来。
他在中医科待了这么多年，王浩几斤几两，他比谁都清楚。
昨天的抢救，绝对不可能是王浩一个人完成的。
这里面肯定有猫腻。
李崇德心里暗暗打定主意。
等人少了，一定要单独找林远问问情况。
短暂的安静过后，众人又纷纷扯开话题，假装刚才的事从没发生过。
很快，到了正式坐诊的时间。
林远转身回到自己的诊室，随手关上门。
隔绝了外面的虚伪喧嚣。
他给自己泡了一杯热茶，刚坐下。
诊室的门就被推开，第一位患者走了进来。
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姓赵。
整个人脸色蜡黄，眼底乌青发黑，走路虚浮无力，一看就是身体亏空得厉害。
赵先生一坐下，就满脸疲惫地叹气。
“林医生，我最近身体垮了。”
“晚上根本睡不着，好不容易睡着，一整夜全是乱七八糟的梦。”
“白天浑身没力气，腰酸膝软，稍微动一动就一身虚汗，太难受了。”
林远伸出三根手指，稳稳搭在他的手腕上。
寸关尺三部脉象逐一探查，片刻便有了结论。
脉象细弱无力，舌苔淡薄发白。
典型的心脾两虚，气血严重不足。
“你平时思虑太重，压力太大，想事情太多。”
“思虑过度伤脾伤心，脾虚无法生血，心神得不到滋养，才会失眠多梦、浑身乏力。”林远缓缓说道。
赵先生连忙点头，一脸赞同。
“对对对！就是这样！工作压力太大，每天脑子停不下来，越想越多！”
林远不再多问，直接提笔写下方子。
“给你开归脾汤加减，党参、白术、黄芪、当归几味药为主。”
“一共十剂，每天一剂，早晚温水分服。”
写完方子递过去，他贴心叮嘱。
“吃药是辅助，关键在你自己。”
“睡前别想工作的事，别刷手机，泡泡脚、听听轻音乐，学会放空自己。”
赵先生接过方子，如获至宝，连连道谢后转身离开。
紧接着，第二位患者走了进来。
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
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眼尾通红，明显刚刚哭过。
小姑娘坐下之后，声音小小的，带着满满的委屈和胆怯。
“林医生……我最近掉头发掉得特别严重。”
“洗头的时候，下水道堵一大团，梳头一把一把掉，枕头上全是头发，我真怕自己秃了。”
林远让她伸手搭脉，又仔细看了看她的舌苔。
很快判断出问题根源。
“你是肝郁血虚。”
他看着小姑娘，语气温和。
“最近是不是压力极大，情绪一直压抑，心里特别焦虑？”
一句话，直接戳中了小姑娘的心事。
她眼眶瞬间一红，眼泪差点直接掉下来。
“我考研二战……压力真的太大了。”
“每天熬夜背书，越学越慌，总觉得自己肯定考不上，天天睡不着、心里堵得慌。”
林远缓缓解释。
“肝主藏血，头发靠气血滋养。”
“你长期情绪压抑、肝气郁结，气血生成不足，滋养不了发根，自然大把掉头发。”
说完，他提笔开方。
“给你开逍遥散合二至丸加减，疏肝养血、补益精气。”
“拿十五剂回去吃，最重要的是别熬夜，作息一定要规律。”
顿了顿，他轻声安慰了一句。
“考研是长跑，不是百米冲刺。”
“身体垮了，就算考上了，也得不偿失。”
小姑娘愣了几秒，积攒许久的委屈爆发。
眼泪顺着眼角滑落，但这次，是释然的泪水。
她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您林医生！”
说完，小姑娘脚步轻快了不少，转身离开诊室。
林远看着她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行医救人，治的从来不止是身体的病痛。
更多时候，治的是人心的焦虑和迷茫。
接下来进来的是一位六十多岁的老太太。
年纪大了，精神很差，被女儿小心翼翼搀扶着走进来。
老太太的女儿满脸焦急，一开口就满是无奈。
“林医生，我妈咳嗽反反复复三个多月了。”
“中西药吃了一大堆，就是断不了根。”
“晚上咳得整宿睡不着，白天没精神，短短三个月瘦了一大圈。”
林远让老太太稳稳坐下，搭脉、听诊、看舌苔，一套流程细致又熟练。
片刻后，他开口说道。
“你母亲是肺脾气虚，体内痰湿堆积太多。”
“之前的药，都只盯着止咳化痰。”
“但治标不治本，脾是生痰的源头，肺是存痰的容器。”
“脾虚运化不动湿气，痰湿源源不断生成，咳嗽自然反反复复好不了。”
说完，他快速开方。
“六君子汤合三子养亲汤加减，健脾祛湿、润肺止咳。”
“开七剂，每天按时服用。”
“回家别吃生冷、油腻的东西，多熬点山药粥喝，养脾胃。”
老太太的女儿连连记在心里，再三道谢，扶着老人缓缓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