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倒是也不必,昨日你打都打了,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也让我颜面尽失,今日就不用这样不依不饶的了吧?”
“不依不饶?”
无恙扬起手中戒尺,“啪”的一声,直接朝着苏无忧的脸狠狠地抽了下去。
“你害的是我性命,想要毁的是我名节,岂是一句不情不愿的敷衍就能相抵消的?”
这一戒尺下去,苏无忧缩着脖子抬手去挡,结结实实地抽打在她的胳膊上,“嗷”的一声痛呼:
“你竟然真打?”
无恙第二下又抽了下来,接二连三:“不真打,难不成是演戏么?”
苏无忧何曾受过这憋屈,左右躲闪,一把攥住戒尺,站起身来,与无恙怒目相视:
“别以为,你救太后有功,就真的能在苏家耀武扬威!此事太子都说不做追究了,你还没完没了?”
无恙松开了紧握戒尺的手,扭脸质问苏长悬:“这就是父亲你说的诚心忏悔吗?”
苏长悬也没想到,无恙竟然真的下得去手。但仍旧怒声呵斥苏无忧:“你有错在先,你姐姐打你几下怎么了?”
苏无忧却不愿再忍耐:“我凭什么要向着她一个傻子低头?父亲不就是想要升官,想救母亲吗?女儿一样能办到!何必非要……”
“住嘴!”苏长悬呵斥:“父亲叮嘱你的话,你都当耳旁风了?”
苏无忧气得胸膛起伏,却又不得不生生忍了下去。
苏无恙笑笑:“所以,父亲叫我回来,故意摆下这阵仗,是有事情求我?”
苏长悬挤出一抹干巴巴的笑:“都是一家人,说什么求不求的?你是父亲的女儿,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你现如今救太后有功,若是在太后娘娘跟前替为父美言两句,为父仕途高升,你们姐弟三人也能水涨船高,高娶高嫁不是?”
原来,是听闻自己救了太后,立即迫不及待地,想要让自己捞好处,替他谋前程。
难怪,苏无忧会委曲求全,配合着演这出苦肉计,无利不起早啊。
无恙赞同道:“父亲言之有理,您若升官,女儿日后出门也能扬眉吐气。”
“就是就是!”苏长悬连声道:“就连国公府也能高看你一眼。”
“可是,”无恙蹙眉:“女儿是荣光,可我担心,父亲再被人说卖女求荣,靠女儿发达,岂不受人白眼?女儿可不想让您背负这样的骂名。”
苏长悬面色顿时一僵。
李侍郎一案,传扬得沸沸扬扬,自己在同僚跟前,就颜面扫地,备受嘲讽。
无恙的话,直接戳中了他的心窝子。
“什么叫卖女求荣?为父将你养这么大,如今也该是你回报我的时候了!”
“女儿长这么大,吃得最多的,就是赵氏与苏无忧的打骂。若是说回报,适才那三戒尺,不过是九牛一毛,还远远不够。”
“你怎么这么小肚鸡肠?过去的事情就让他过去吧?为何非要睚眦必报?闹得家破人亡你就如意了?”
无恙冷笑:“父亲这是想劝说我撤掉诉状,让我母亲死不瞑目?”
“这都是误会!”
苏长悬声音里已经带了不悦与不耐烦。
“官府都已经调查清楚,当年孙婆子给你娘吃的,就是一碗普通的参汤。
你非要疑神疑鬼,还故意装神弄鬼地吓唬孙婆子,将她屈打成招。”
无恙气急反笑:“父亲这样颠倒黑白,袒护赵氏,不觉得亏心吗?”
“我知道,赵氏这几年亏待了你,她不配做一个好母亲。所以父亲已经拟好休书,日后她不再是你继母,这样你可解气了?”
无恙毫不留情地揭穿道:“你停妻只是为了再娶,与我无关,我要的是为母亲报仇。”
苏长悬铁青着脸,质问道:“无论你是否原谅,反正事实摆在眼前,官府已经定案。
你若还认我这个父亲,就劝说姚家立即撤了诉状。还有,私下归还你从父亲这里要走的部分田产铺子。
否则,我就不认你这个女儿!”
无恙被气得简直说不出话来。
她紧咬着牙,一字一顿:“父亲是想让我贴补银子,你也好拿去府衙替赵氏上下打点脱罪么?”
“当然不是!”苏长悬一口否定:“父亲过几日要迎娶田姨娘进门,操办婚事,下聘礼,处处要用银子。你作为女儿,自当出一份心力。”
听说过女儿出嫁,父亲给贴嫁妆的。倒是头一回听说,当爹的娶新妇,让女儿出聘礼。
要银子,要官位,要谅解。
就是这场鸿门宴的目的,终于撕破脸不装了。
“我若是不认呢?”
苏长悬一怔,而后便暴跳如雷。
“你姓苏!我养了你十八年,你敢?”
“爹,你还跟她废话什么?”苏无忧终于忍不住:“苏无恙,你用不着这样趾高气扬的,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谁能笑到最后还不一定呢。”
无恙不想再多费唇舌,也不想在苏家多待一刻,冷声道:“诉状不可能撤,银子我也一文钱不会出。
父亲若是觉得女儿不孝,就权当没有生过我这个女儿。反正,我是棺生女,棺材生的,娘舅养的,吃苦受罪长大的,跟您也没啥关系。”
甩下话,径直出了苏府,气得苏长悬在身后暴跳如雷。
无恙面色一寒,知道赵氏的案子,肯定是出了麻烦。
苏长悬釜底抽薪,让田姨娘撤了诉状,自己再想定赵氏的罪,只怕不容易。
立即去了姚家皮货铺子,结果舅父并不在上京,对于赵氏案子的变故想来也不知情。
无恙只能无功而返,坐在车厢里,闭目养神,暗自思忖着破局之方。
马车穿梭在川流不息的长街之上,突然停住了。
无恙撩起眼皮,掀开车窗帘子:“怎么了?”
车夫为难道:“前面胡同口彻底被堵死了,过不去。”
无恙探头出去,见前面街道之上果真已经被行人堵得水泄不通。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她心里糟乱,无暇瞧热闹,吩咐车夫:“这里距离将军府不远,帮我改道将军府吧。”
车夫得令,扬起马鞭,调转马头。
无恙趴在车窗上,慵懒地支着额头,冷不丁听到有人激动地冲着她大喊:“无恙姑娘!无恙姑娘!”
自己在上京识得的人不多。
无恙抬脸,一眼就看到了拥堵人群之中的沈玉楼。
沈玉楼一袭丁香色交领箭袖短袄,腰间束着一条宽实的本色革带,将腰身勒得劲挺利落。手里提着马鞭,朝着她的方向兴冲冲地跑过来,带着雀跃。
“正想去国公府找你的,没想到正好见到你。”
无恙迈下马车:“巧了,你借给我的衣裙我已经命人清洗熨烫好了,正要去将军府道谢。”
“你太客气了。”
沈玉楼一把拽住她的手腕:“快,随我去瞧热闹。”
无恙一愣:“瞧什么热闹?”
“有僵尸!”
沈玉楼头也不回,拽着她的手往人群里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