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长,您这是要去哪儿啊?”
赤练一脸茫然地看着收拾细软的骸。
“跑啊。还能去哪儿?”
“可是……为什么?”
“那只老狗来了。”
“老狗?葛仲文?他找到您了?也不至于吧。”
“呵,葛仲文算个屁!是克提罗!”
“克提罗又是谁……”说到一半,赤练的瞳孔猛地放大了好几圈,声音都打着颤儿:“制卡师公会总会长?!”
“他怎么会来北域。”
“我哪儿知道那条老狗在想什么,走走走,赶紧跑出去避避风声。”
“不是,不至于吧,会长,咱们在这儿,他也不知道啊……”
“呵,那老狗的心象世界已入化境,算了,跟你说了你也不懂,你且在此地,我去避避风头,此番,这老狗来了。那慕容世家必然忍不住。这北域,要热闹起来咯。”
————
霜脊城,制卡师公会北域分会。
葛仲文站在大门前,身后一左一右立着两名执事。他没带那柄铁尺,换了身洗得干净的旧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像个要见长辈的老学生。
刚才那道龙鸣贯城的时候,他就站在这儿了。
街那头走来一个人。
清瘦,白发,旧袍洗得泛白,袖口还沾着点雪沫。他走得不快,一步是一步,像饭后散步的老头。街上的雪被他踩出浅浅的脚印,一直从城那头延伸过来,深浅一致,像拿尺子量过。
葛仲文整了整衣襟,快步迎下台阶,在来人面前站定,拱手,弯腰,一礼到底。
“北域分会会长葛仲文,恭迎总会长。”
“起来起来。”克提罗抬手虚扶了一下,笑呵呵的,“老葛啊,几年不见,你这头发比我上回见你,又白了不少。”
“总会长说笑了。”葛仲文直起身,打量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后只问出一句:“您这一路,是怎么来的?”
“飞来的。”克提罗答得随意,抬脚往门里走,“骑了条龙。”
“会长的心象世界,每次都能给人带来惊喜啊。”葛仲文感慨。
“哈哈哈哈哈。”克提罗哈哈大笑:“我这年纪大了,到底还是能有点用的。”
“走吧走吧,进去说,进去说。”克提罗率先走进了分会。
“这就是老会长啊,精神好好啊。”其中一名执事小声说道。
“嘿,你不知道吧,我听会长说,在他小时候,老会长就是这般模样,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是这般模样。”
“什么?那不是……”
“嘘……”
克提罗已经进了大堂,四下看了看,在堂中那把太师椅上坐下,拍了拍扶手:“老葛,这北域的茶,怎么样?”
“还行。”
“那就泡一壶来。跑了一路,渴了。”
葛仲文示意执事去沏茶,自己在下首站定。
“会长,您这次来是?”
“嗨,来见见人。”
“见谁?”
“等人来了,你就知道了。”克提罗意味深长。
————
永冻学院。
沈夜缩在沙发里,嘬着奶茶。
“现在这个情况,似乎也没什么留下来的必要了。”
“哎?为什么?你不说要调查清楚吗?”花香香好奇。
“本质上,慕容家有问题,学院这边也知道。慕容家掌控着整个北域的经济命脉。所以,没有人想去动慕容家,除非有确切的证据。”
“但现在,慕容家压根没有进一步行动。”
“这个袭击小棠的家伙,八成也不是慕容家的。”
“只要慕容家不动,咱们啥都做不了。”
“说到底,咱们也不过这么几个人罢了。那个袭击小棠的家伙,估摸着……”
话音未落,沈夜忽然间顿住了。
他的目光,看向了东南方向。
“估摸着什么?”
“估摸着咱们得回一趟霜脊城了。”
“啊?”
————
霜脊城,制卡师公会门前。
沈夜站定,抬头看了看那方匾额。
自己在永冻学院时的那种感觉,到了这里,便浓烈得不像话。
那种感觉很难形容,就像是雪姨站在自己的心象世界门口砸门。扰人心神。
葛仲文已经在门口等着了,见了他,没有寒暄,只侧身引路:“总会长在里头,等你许久了。”
“嗯。”沈夜应了一声。
葛仲文挑了挑眉。
“你知道?”
“嗯,我知道。”
在这一刻,葛仲文沉默了。
超凡这种事情,其实,在现实世界,是有体现的。
体现就体现在制卡师的身上。
当制卡师的心象世界强到一定的程度,能与现实世界产生共鸣的时候,那么,制卡师本身就具备了超凡的能力。
这种心象世界之间的信息传递,最低要求都是两个心象世界已经具备了很完整的规模以及极高的共鸣性。
至少,他是做不到的。
而面前这个年轻人,轻而易举地做到了吗?
他才几岁?
沈夜抬脚迈过门槛。
迈过门槛的一瞬,空气沉了。
二门到正堂不过二十步。
一步比一步的压力更甚。
沈夜挑了挑眉。脚步没停。他像走过一阵穿堂风,闲庭信步,二十步走完,推开了正堂的门。
堂中太师椅上,克提罗端着一盏茶,正低头吹浮沫。听见门响,他抬起眼,目光在沈夜身上停了一瞬。
沈夜的目光也跟了过去。
在一瞬间,他宛若看到了一尊神明。
他的眼睛微微眯起:“嚯。”
“嚯嚯嚯嚯嚯。”克提罗笑了起来:“有意思,有意思。”
“别人看到我,都下意识地低头,你不一样。”
“低头?人见神般的低头吗?”
克提罗坐在椅子上,整个人又变得像是个普普通通的老头:“哈哈哈哈,初次见面,不要那么尖锐嘛,老头子年纪大了,心性不好,万一崩溃了,那可怎么办才好?”
“呵。”沈夜皮笑肉不笑:“干砸门这种事情的人,可不像是心性不好的人。”
“哎,这不年纪大了吗?把握不住,而且声音小了,怕你听不着。”
老骗子。
沈夜在心中给出了三个字。
“来,尝尝这茶水。算是我的一点小心意。”
沈夜端起茶水,抿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