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动了。
左脚一蹬，右腿一摆，他从地上跳了起来。广告牌的铁架晃了一下，灰尘掉了下来。温予的手还举在半空，差一点就能碰到他的袖子。
前面有三十米空地，什么都没有遮挡。
风吹着灰打在他脸上。陆烬低着头，肩膀往前压，脚步很轻。地面在震动，是机甲履带碾过水泥的声音。他在心里数步子——第七步时，左边第三台机甲的液压管会拉到最长。
风声盖住了他的脚步。
红外线扫过他刚才站的地方时，他已经冲出去五米了。战术夹克贴在背上，汗水把衣服浸湿了一片。
六米。
五米。
那台机甲膝盖后面有一条细缝，透明管子里流着幽蓝色的液体。就是这里。
他踩上倒下的路灯杆，金属发出吱呀声。他跳起来，左脚落在机甲的小腿装甲上。鞋底碰到冰冷的金属，像摸到铁栏杆一样冷。
右腿用力横扫。
脚跟砸中液压管连接处。声音闷闷的，像敲在旧油桶上。机甲晃了一下，关节发出“咔”的一声。
系统开始调整平衡。
肩部炮管转了九十度，蓝光开始聚集能量。陆烬落地后立刻向左翻滚，背部擦过地面，夹克边缘被高温烤焦。他翻身站起，膝盖微弯，盯着那台机甲。
它没倒。
只是晃了下。
其他六台机甲也动了。两边的向前走，补上位置。一台往后退了半步，背上的红灯亮了。三台机甲围成三角形，封死了所有逃跑的路。
激光射来了。
第一道擦过他右臂，衣服被烧出一条缝。第二道打在他脚前半米，地上炸开一片碎石。第三道从头顶飞过，热气扫过头发。
他没有停下。
他贴着最边上的机甲冲进去。两台机甲之间不到八十公分，激光因为要识别队友，延迟了一秒才发射。他矮身钻过去，右手摸了下腰间——匕首还在，但现在不能用，一拔出来就会被打中。
温予躲在铁架后面。
她双手抓着裙角，指甲掐进布料里。嘴唇咬得发白，呼吸越来越急。她看着陆烬在机甲中间跑动，每次躲开攻击，她的身体都会抖一下。她眼角看到桥栏那边，零柒不见了。
但她不敢喊。
也不敢动。
陆烬跑到第三台机甲背后。这台比其他的稍小一点，背上有个圆柱形装置，上面有散热孔。他盯着那些孔，心想：要是能塞点东西进去就好了。
但他没有工具。
只能用自己的身体。
他猛地撞向机甲腰部。合金骨架发出轻微变形的声音。机甲立刻反击，肘部弹出刀刃，横着扫过来。他低头躲开，刀刃划过肩头，衣服破了，血流了出来。
他感觉不到疼。
只是往后退了半步，重新算距离。这些机甲是连在一起的，只要毁掉主控的那台，其他会乱一秒。那一秒就够了。
他看向中间那台。
背上的增幅器最大，红灯一闪一闪的。应该是主控机。
怎么靠近？
正面冲会被一起打。绕后面？右边两台已经转过来了，炮口对准了他的活动范围。上面也不行，广告牌的铁架太脆，跳上去会塌。
只能从地面走。
他蹲下来，手指摸了摸地面。有点热，机油滴在地上，裂缝里积着黑点。履带印很整齐，动作完全同步。如果能踩着它们的节奏……
耳边响起嗡嗡声。
三台机甲同时抬起右臂。激光充能的声音变得尖锐。他知道下一波攻击要来了。
他冲了。
不是直着跑，而是斜着切入。刚跑两步，第一道激光就打在他原来站的位置。他继续跑，眼角看到左边那台机甲开始转身。
三米。
两米。
最后一刻，他突然转向右边。两道激光交叉射来，差半秒就封住了路。他翻滚落地，手按在一块翘起的水泥板上。
指尖碰到手上的茧。
那是常年握刀留下的。现在提醒他一件事：他还有三秒冻结时间能用。一天三次，这是第二次。
但现在不能用。
用了也没法救温予。记忆会消失，行动也会重置。他必须靠自己打开一条路。
他站起来，喘了口气。
七台机甲围成一圈，慢慢逼近。激光不再连续射击，而是织成一张低能量的网，逼他露出破绽。
他往后退，靠近广告牌。
背后的铁架冰凉。他知道不能再躲了。越躲，包围圈越小。
他抬头看了眼温予。
她正看着他。没有躲开眼神，也没有哭。就那么盯着。
他移开视线。
然后突然冲出去。
不是逃，也不是硬拼。而是直接冲向最前面那台主控机。七台机甲同时反应，炮口调转。激光网收紧，三道光束几乎同时射来。
他跳起来。
踩上一台机甲的肩膀，借力往上跃。空中扭身，躲开横扫的机械臂。落地时膝盖重重磕在地上，但他马上站起来，离主控机只剩十米。
一台机甲横移过来挡住去路。
他停下，猛地转身，往反方向冲。两台机甲追上来，炮口开始充能。他知道机会来了。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当两台机甲为了夹击靠得太近时，它们的识别系统会冲突一下，中间会出现一个死角。
他冲进死角。
贴地滑行，从两台机甲的履带下面穿过。背部蹭过粗糙地面，夹克撕裂的声音很清楚。他翻滚起身，面前就是主控机。
还有五米。
他拔出匕首。
刀刃在阳光下一闪。
主控机背上的增幅器开始旋转，红光聚集。他知道下一秒就是致命一击。
他举起匕首。
往前一步。
温予的手紧紧抠住裙子。
她看见陆烬站在机甲面前，举着刀要刺。阳光照在他背上，湿透的头发贴在脖子上。她忽然想起昨晚他说的话：“别抬头。”
她低下头。
但眼睛没闭。
她要看清楚。
哪怕下一秒他倒下。
她也要记住他的样子。
陆烬迈出最后一步。
主控机的红光越来越亮。
七台机甲全部锁定目标。
他举起匕首，手臂绷紧。
刀尖对准散热孔。
这时，远处桥墩传来金属摩擦的声音。
一台黑色机甲从阴影里走出来。全身漆黑，肩上有双炮管。它的光学镜是一片红色，没有扫描波动。
陆烬眼角看到那个身影。
动作顿了一下。
他知道是谁来了。
零柒亲自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