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兽群的叫声越来越近。
陆烬背着温予，在黑夜里拼命跑。脚下的碎石和铁皮划破了鞋底，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上。右臂的伤口被风吹着，血又流了出来，顺着手指滴到地上。他不能停，也不敢停。
三百米外，仓库已经被机械兽围住了。新的兽群从各个方向冲过来，红色的眼睛连成一片，像火光一样。它们不是乱追，是有人在指挥，慢慢把他们包围起来。
不能再硬拼了。
陆烬靠在一堵断墙后面，把温予放下来。她脸色发白，呼吸急，但眼神很稳。他问：“还能走吗？”
“能。”她声音不大，但没抖。
他点点头。左手摸了摸战术棒，已经坏了，不能用了。枪里还有三颗子弹，不能随便开。时间锚点还能用一次，不到最后关头不能动。
他抬头看了看四周。
这片废弃的仓库区比想象中复杂。大门已经被堵死，旁边有一排旧货仓，铁皮墙锈得很厉害，有些地方塌了一半。地上堆着坏掉的叉车、断了的钢梁、翻倒的集装箱，还有几辆烧了一半的货车。
这些不是麻烦。
是机会。
“听我说。”陆烬压低声音，“你往那边去，躲到第三个集装箱后面。看到那个破油桶了吗？踢它一下，让它滚出来。”
温予没问为什么。
她站起来，贴着墙往前走。动作慢，但很稳。到了位置，深吸一口气，抬脚踢向油桶。
哐当——
油桶滚出去，撞上一辆报废车，发出很大的响声。
前面的兽群立刻转头，红眼扫向声音的方向。五只机械兽冲过去，扑向那辆车，爪子抓着金属，发出刺耳的声音。
就是现在。
陆烬冲出去，从侧面绕过第一批兽群。他没有攻击，只是快速看清楚情况。这些机械兽走路有快有慢，左边三只比较慢，应该是最低级的那种，反应迟钝。中间两只个头大，但转弯不灵活。右边那只独眼的，扫描频率特别快，可能是用来传信号的。
弱点找到了。
他回头，对温予打了个手势：继续。
她明白了。捡起一块碎砖，扔向另一边的废轮胎堆。
砰！
兽群又被吸引过去。
陆烬抓住机会，拉着她穿过两辆货车之间的缝隙，进了里面的货仓区。这里的路更窄，大的机械兽进不来。他们暂时安全了。
但只是暂时。
“你刚才……是在让我配合你？”温予喘着气问。
“不是命令你。”陆烬靠着墙，看了看手表，“是你帮我制造混乱，我来找出路。”
她看着他，眼神变了。她不再是那个只会逃命的人，而是能一起战斗的伙伴。
“接下来怎么办？”
“找出口。”他说，“大门不行，后巷也被堵了，只有侧门可能还有路。”
他往前走了一步，突然抬手拦住她。
前面十米远，一道铁栅栏横在路中间，上面挂着锁链，但已经断了。门后面是一条斜着向下的通道，通向地下管道。那是工厂以前的排水道，又窄又湿，大的机械兽过不去。
可这也是唯一的活路。
“我们得从这儿走。”他说。
“那些东西会跟来吗？”
“会。但它们太大，挤不进来。只要我们先进去，就能甩开第一批。”
“第二批呢？”
陆烬没说话。
他知道，零柒不会只派一批。这是要彻底清除他们。后面会有更强的机械体，甚至高级追踪单位。但现在顾不了那么多了。
先活过这一分钟再说。
“你记住路线了吗？”他问。
“记住了。斜坡下去，左转，有个岔口，再右转到底，有一扇铁门。”
“对。我走在前面，你跟紧，别掉队。如果我让你趴下，你就马上趴下；让你跑，你就别回头。”
她点头。
陆烬活动了下肩膀，忍着疼。左肩的咬伤还在流血，肌肉僵硬。他脱下夹克，撕成布条，紧紧绑住伤口。然后捡起一根钢筋，当作武器。
“准备好了？”他问。
“准备好了。”
他迈步向前，一脚踢开铁栅栏。
吱呀——
铁门晃动，灰尘落下。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引擎声。
不是兽群的脚步。
是履带的声音。
重型机械正在靠近。
陆烬脸色一沉。没时间了。
“跑！”他低声吼。
两人冲向通道入口。刚踏进斜坡，身后红光扫过地面。第一只机械兽发现了他们，发出尖锐的警报。接着，第二只、第三只也冲了过来。
它们挤不进狭窄的通道，就用前爪猛砸地面，想把入口砸塌。
陆烬回头，举起钢筋，把一根松动的钢梁推了下去。轰隆一声，碎石和铁架落下，暂时挡住入口。
“继续走！”
通道里很黑，只有手表屏幕发出一点蓝光。地面湿滑，满是油污和积水。他们一步一步往下走，脚步声在管道里来回响。
身后撞击声不断。
那些机械兽正在拆墙。
“它们会进来。”温予说。
“不一定全进来。”陆烬盯着手表，“通道太窄，一次只能进一只。我们只要对付一个就行。”
“那你呢？你受伤了。”
“我还站得起来。”他说，“这就够了。”
他们到了第一个岔口。陆烬停下，听动静。身后三十米，有金属摩擦的声音，慢慢靠近。
来了。
“你去右边那条路，往前十五米，等我信号。”
“你不一起走？”
“我得拖住它。”他说，“相信我，我能赢。”
她咬了咬嘴唇，最后转身离开。
陆烬站在原地，握紧钢筋。心跳平稳，呼吸放慢。他闭了一下眼，回想每一次打机械兽的经历。它们的动作，它们的破绽，它们的习惯。
他知道怎么杀它们。
哪怕只剩一只手。
金属声越来越近。
一道红光出现在拐角。
那只机械兽钻了进来。比之前的更大，装甲更厚，腿上有推进器。它慢慢往前走，扫描周围，找人。
陆烬贴在墙边，屏住呼吸。
等。
等到它完全进入通道，后腿刚过转角的瞬间——
他动了。
钢筋从上方砸下，打中脖子连接处。咔的一声，装甲裂开。机械兽猛地抬头，红眼锁定他。他已经闪到旁边，一脚踢向它的支撑腿。
机器失去平衡，单膝跪地。
他翻身骑上它的背，双手插进裂缝，用力一掰。里面的线路露出来，火花四溅。
机械兽疯狂扭动，想把他甩下去。
他死死抓住，右手抽出匕首，插进动力核。
搅动。
爆炸。
气浪把他掀飞，撞在墙上。耳朵嗡嗡响，嘴角流出血。但他立刻爬起来，擦掉血，朝温予的方向走去。
“走！”他喊。
她已经在等了。
两人沿着管道继续走，终于到了那扇铁门。门没锁，但锈死了。
陆烬用钢筋撬了三次，门缝终于松了。他一脚踹开，外面是黑夜笼罩的荒地。
出来了。
他们冲出去，翻过矮墙，躲进一片废弃厂房的阴影里。
身后，维修通道里传来更多金属脚步声。但它们没追出来。
暂时安全了。
陆烬靠着墙滑坐在地，大口喘气。温予蹲下，查看他的伤。左肩全是血，右臂也在渗血。他脸色灰白，但眼睛还是清醒的。
“你还撑得住吗？”她问。
“撑得住。”他说，“只要你还在。”
她没说话，轻轻握住他的手。
远处，荒野很安静。
但他们都知道，这只是短暂的休息。
真正的围剿，还没开始。
陆烬抬起手腕，看了眼手表。
能量68%。
零柒的记忆解析进度19%。
屏幕上跳出一行字：
【钥匙未启，门已开】